微笑的雨尘2011

每日学会一道菜:

【响油黄瓜做法】

夏天黄瓜怎么吃?颜值更高的响油黄瓜来袭,5分钟就能搞定!



【楼诚】非孤非勇

坂田氏推土机:

  
  隔壁的老先生今年九十岁了。
  
  他满头银发,身体瘦削,总是在夕阳下佝偻着腰,和他的弟弟一起看看马路上的车来车往。
  
  我住在H大家属区,老校区小的可怜,学生早就搬到了郊区的大学城,昔日校园里如今满满是散步的老人与你追我赶的孩子。隔壁的老先生身体不好似乎是众所周知,每当他和同样年迈的兄弟出来散步时,行人总有意无意的给他让路,然后问好,“明教授们,出来玩哈?”
  
  那是我搬到这里的第一天,公寓还没有收拾好,人也狼狈不堪,我路过那小广场,离开的时候,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他。
  
  大学家属区地段不错,紧挨市中心,租金也非常可观。签下租房合同的时候,我肉痛极了的奉上自己的半月工资。坐在我对面的房东老头儿精神奕奕,斑白发丝被发油裹的一丝不苟,手指长且干净,覆盖着一层老人特有的皱纹皮肤。
  
  “租金一季度一交付,下次不用准备现金,划到我的卡里就可以。”老头儿熟练的很,显然不是第一次租房子,他甚至给我留下了支付宝账户,体贴的告诉我,懒得去银行,就转到这里。
  
  我尝试着和他撒娇,与他讲价,印象里老人好像都吃这一套,我从他的衬衣夸到风度,口干舌燥了足有十分钟,但老头只是默默点好了钱,然后抬头冲我笑了笑,“生意是生意,赞美我心领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黑白分明,又圆的可爱,不难想象他年轻时该是怎样的丰神俊朗,但偏偏做人一分一毫都要算计,真是可惜这副皮囊。
  
  上海人的精明,不愧老当益壮,无论他身处北京还是外滩上。
  
  我向新工作单位请了两天假,独自收拾着新的小窝,一室一厅一卫的房子很上年头,但意外干净,连个潮虫都没有。我自己组装了床与衣柜,乱七八糟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刚刚上好窗帘,累到窒息时,听到了敲门声。
  
  来人是那精明的上海老头儿,和另一个更老的老头。
  
  我的心里立刻竖起了防护板,对门的老头儿绝对是个狠角色,付定金的时候我便见识了。他二人公式化的笑着,然后给了我一把钥匙,“这是地下室的钥匙,里面的桌椅板凳和床铺,你可以随意使用。”
  
  马后炮,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我都装好了,你才讲出来,霎时,我对那精明老头儿更没什么好感。他身后的另一位头发更加惨白,几乎找不到一根黑发,那人正一语不发的站着,眼睛亮的出奇,仿佛一眼便能看透人心。
  
  出于礼节,我发声问了一句,精明老头儿笑了笑,脸上的褶子也是干净利落,“这是我的大哥,我们一起住在隔壁。”
  
  顿时,我脑补出了一部亲生弟弟霸占哥哥家产的戏码。他们仿佛就是为了给我送个钥匙似的,门都未进,两句话后便离开了。
  
  一头银发的老头儿走路有些打晃,精明老头依旧站的笔直,根本不想扶他,两层楼十几个台阶,他下了近十分钟。老人的讲话声似乎都“震耳欲聋”,我关上了门,依旧能听到他们在楼道里的一切交谈。
  
  “我说你来晚了吧,人家看样子都装好了。”
  
  “是的,来晚了。”这是精明老头儿的声音,他的声音比他哥哥更大,几近嘶吼,言语间也意外简短吝啬,像是不耐烦。
  
  “下次少收一些租金,这是我们不对。”
  
  楼道很短,在他们快要出去的时候,多亏了回音,我听到了精明老头儿似有不情愿的一句,“我知道了。”
  
  从那时起,我便暗自称呼白发的那位为老先生,好心的老先生,而精明老头儿,仍叫他老头儿。
  
  都说人活七十古来稀,现代医学科技如此发达,八十岁仍然健步如飞的老人家也有不少,比如对门的其中一位。可现实难免不可抗力,人类做不到的事情仍然很多。
  
  好心的老先生患有严重的耳聋,比起他自己,家人比他更着急。
  
  他膝下无子,两个侄子倒是孝顺,周末有空必来看他。这些我原是不知道的,可在小区里住的久了,一来二去,耳朵里总能跑进些闲言碎语。
  
  曾经有幸去过一次两位老人的家,纯属偶然罢了。原起那次晨跑后回家,在半路偶然遇到了精明老头,他提了满手的蔬菜,正从公交上下来。
  
  对于这位房东,日子长了,我早就没了多大敌意,于是那天见到他,我便立刻上前,帮他提了一半蔬菜。
  
  他嘴上说着感谢的话,还时不时辩解着,自己完全能行,还没忘记嘱咐我,如果我很忙,先行离开便是。我没有听他的鬼话,也不知道刚刚下车,在车站座椅那里喘了半天的是谁。
  
  老人家都有些啰嗦,我的奶奶也是如此,所以,当老头起了个话头,并开始讲自己为什么买了这么多菜时,我就做好听一番长篇大论的准备了。
  
  说来也令人感叹,同样是絮絮叨叨,老头说起话来,竟然也条理清晰。他年轻时大概是个文化人,连闲聊都会掉书袋,我很惊讶,那天回家的路变得有些短,我对老头的印象变得不那么坏。
  
  家属区小广场上常年有老太太跳广场舞,音乐声不算小,除了跳舞的人,四下难有其他人。我和老头路过那里,他的脚步在加快,先行走到长椅那里,拍了拍他兄长的肩膀。
  
  明教授回头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极慢的站起身,动作困难,而老头依旧站在一旁,动也不动,甚至面无表情。我赌气似的走过去,一把搀起明教授,跟他讲,该回家了。
  
  先前也说过,明教授患有耳聋症,但是基本上,没有与他接触过的人,都很难发觉。九十岁高龄,他仍然衣裤整洁,穿着上世纪最风光的衬衣西裤马甲三件套。领口袖口洁白的惊人,但衣服却大了许多,他瘦削的身体逛在衣物里,令人唏嘘。
  
  当时的我从鼻子里哼出个轻蔑的音节,准是这霸占财产的弟弟克扣生活,连身衣服也舍不得买。
  
  明教授讲起话来文气的不行,一句谢谢也让他说的极有深度,我连忙回了句没关系云云,明教授笑着点头,不住的说,好哎,好哎。
  
  重度耳聋,他当然听不到。我猜明教授年轻时一定是个极体面的人,以至于如此年龄,还将风度贯穿始终。但凡注意到有人与他说话,他总是好哎好哎的回应着别人,看起来没什么不对。
  
  我想,刚刚患病的时候,他一定只能“啊?啊?”的反问,问的多了,别人便不耐烦了。他优雅从容一生,自然不愿意输给这份窘迫,便自己寻得了一个诀窍,就是“好哎好哎”的回答。
  
  其实什么也没有听到。
  
  明教授与他的弟弟问起话来,他的嗓音越发的大,听不见的人总以为别人也听不见,我甚至猜测着,即使站在广场的另一面,也能清楚的听到他在问,“阿诚,明日和明天是中午回来吗?”
  
  然后,叫阿诚的精明老头用力点点头,动作幅度之大,仿佛是从毛孔里告诉所有人,他不耐烦。他又言简意赅的回答了一个字,“是!”
  
  送他们上了楼,明教授请我去拿些家里的糕点,以作谢礼,我本想拒绝,毕竟老人爱吃的东西多数寡淡无味。可对上那样一双深邃的眼睛,我相信很难有人能说出个不字,我点点头,扶着他进了他的家。
  
  他的家是不大不小的两室一厅,屋子里各个角落摞满了书,我坐在沙发上,随意扫了一眼,尽是我看不懂的外文。
  
  精明老头放好菜篮子,凶巴巴的冲明教授晃悠着一个碗,里面是切好的苹果。我想告诉他,不妨对你哥哥耐心些,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那天,我拿了并不好吃的糕点回了家,心情复杂的关上门,对门便响起了有些吵人的电视广告声。
  
  休息的时候,我喜欢晨跑回来再睡个回笼觉,订好外卖便不省人事。中午十分,我听到楼道里有人说话,猜测大概是外卖来了吧。
  
  打开门的时候,门外的一男一女与我皆是一惊,而后相视一笑。那男人人近中年,戴着个文邹邹的眼镜,气质相仿明教授,他冲我解释,原是与妹妹来看老人,敲门却无人应声,于是两人在找备用钥匙。
  
  不难猜测,他们两人,肯定有一人叫明天,一人叫明日。
  
  隔壁依旧是声音很大的电视声,这样的对比,敲门声当然很难听到。我反正都要等外卖,不知不觉,便与那男人攀谈起来。
  
  他先是多谢我对两位老人的照顾,他的阿诚二伯曾与他提起过我,说我是个好青年。说到这里,我有点脸红,毕竟背后偷偷叫人家老头来着。
  
  我和他同样忧心忡忡起明教授的耳聋,那样年事已高,负责照顾的弟弟也不甚尽心,有时不知道去了哪里,竟然经常放他一人在家,或在楼下,真是不应该。叫做明天或是明日的男人笑着摇摇头,他说阿诚二伯是不得已,他要出门讲课。
  
  这回,我先是恍然大悟,原来楼下街坊经常唤明教授们,那个们字,不是北京方言啊。
  
  男青年无奈,他说,自己的大伯是去年才患上耳聋,不得已退休的。手头几位博士生“嗷嗷待哺”,课题做到一半,怎好让人家转专业。于是他便想了个办法,在家口述课程,让二伯记下来,由他去给大家讲课。
  
  “明教授只是听不见,写下来发给他的学生不就好了。”我不解道。
  
  “大伯他眼睛不好,那个年代批斗知识分子,闹的厉害,大的东西还好,书本什么的,他根本看不见呀。”
  
  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自以为是的,我曾经嘲笑过一直霸占着广场舞最佳观众席的明教授,我想,即使读了再多的书,即使被弟弟呼来喝去,男人终究是男人,我甚至还偷偷嘲笑过他的懦弱,不懂得和弟弟反击,干脆再结一次婚算了。但却从未想过,他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去看那些花花绿绿的老太太、去马路上对着汽车傻笑的。
  
  原来,他只是想看见点什么啊……
  
  心里犹如被灌满了柠檬水,我越难受,就越生气。回忆这短短的两个月,我最讨厌的,莫过于精明的阿诚老头对待明教授的态度,摔摔打打,面无表情,甚至在他走路的时候,都不去搀扶一把,可又忍不住对他心生好感,毕竟,他又明事理的年轻人都自愧不如,再不愿意,也照顾了哥哥许多年。
  
  女青年找到了钥匙,我与他们道别,却被女青年一把拉住,一起进了家门,说是两位伯伯喜欢热闹。
  
  电视的声音像是浪潮,我不习惯这种音量,轻微皱着眉随两位明家侄子走进客厅。
  
  沙发上,阿诚二伯正趴在明教授的耳边,一字一句的解释着电视剧讲了什么。他拉着明教授的手,慢慢在手心写给他看,依旧是言简意赅的词语乱蹦,用词吝啬极了,可明教授却不住点头,表示他懂了。
  
  我羞愧的想要夺门而出。
  
  我希望明教授被温柔对待,我希望有人能不要在他面前摔摔打打,我盯着表面不放,我抱着自己的正义,自以为是的评判着。十分讽刺的是,我却做不到对着他的耳朵大吼,哪怕问他一问,为什么你的弟弟总是凶你。
  
  我自以为的温柔,不过是咽下该说的话冲看不见的他微笑,然后在心里优越感十足的说道两句。
  
  那样日复一日的大喊大叫,怎是常人所能容忍的,他的面无表情里藏着甘心陪伴的皱纹,阿诚二伯的吼叫令人非议,可他不在乎,他在一如我所想的闲言碎语中依旧吼着,一天又一天。
  
  他想要他听到。
  
  无论我的内心如何翻江倒海,这便是明教授的一天,我看到男青年招呼他去吃饭,那奋力挥舞着手臂的样子,又让我难堪。动作够大,明教授这才看见。
  
  他颤巍巍的站起来,男青年立刻冲上去扶他,却被老人家一把打掉,不愉快的瞪了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的走不动了?”
  
  阿诚二伯见怪不怪,好笑的拉开男青年,叹气道,“还不长记性?”
  
  明家二伯的手艺很好,那天,我吃了两碗米饭,回去的时候,突然想掉眼泪。
  
  “你的伯伯们,真是兄弟情深。”掩饰住有损男子汉气概的情绪,我拍拍明天的肩,哥俩好似的对他说,“血浓于水。”
  
  “哪有血可浓,二伯可是大伯捡来的。”明天似乎很喜欢我震惊的表情,楼道声控灯暗去,他转身离开,突然说道,“真心爱上一个人,你就想当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你恨不得溶进他,让两个人都好好的。”
  
  那之后,我独自在黑暗里站了许久,明家的电视机声音仍然很大,却不再刺耳。
  
  隔壁的老先生今年九十岁了,他的爱人不到八十,是个精明、计算、市侩、爱他入骨的人。
  


END
 
 







突如其来的脑洞233333

地藏经说“若遇恶口者,说眷属斗诤报。若有毁谤者,说无舌疮口报”。所以不要无事生非,恶语造谣中伤他人!

【蔺靖】无忧

穆穆不惊左右:

是甜的。私设如山。


 

蔺晨五岁那年的冬至,遇见三岁的萧景琰。

 

萧景琰小时候生得好,被静妃娘娘仔仔细细认认真真裹了好几层,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领子里。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小皇子穿了新的虎头鞋,不愿意弄脏,抱着静妃娘娘的腿不撒手。

五岁的蔺晨在雪地里滚了一身泥水,脏兮兮地仰着脸看萧景琰。

“你下来陪我玩。”

萧景琰没理他,一转头埋进静妃怀里。

蔺晨又绕到静妃身后,举着手里的糖葫芦给小皇子看:“小美人,你吃吗?”

说起来,被一颗糖山楂骗走,也算不得什么体面事,日后萧景琰都是不认账的。

于是,这日落日时分,静妃娘娘便收获了一大一小两个泥团子。

萧景琰跟着滚得脏兮兮,同蔺晨一道手拉手跑进寝宫。


小孩子一块泥巴也能玩上半日,蔺晨在这方面又颇有经验,今日拿柳条和桃花编个花环,明日又折几根草扎一只小兔子,小皇子佩服得不得了。

萧景琰便每日跟在他身后跑,熟络起来,背着人偷偷喊一声“哥哥”。

 

某日夜里,两个人裹在一条大被子里。

蔺晨趴在萧景琰耳边,极神秘地问他,你将来成亲不成亲?
小皇子睡觉很有教养,躺得端正,两只手乖乖扣着搭在自己肚子上,听到蔺晨这样问,也只是诧异着睁了眼睛:“你说什么呐?”

蔺晨又往他耳边趴趴,跟他分享五岁稚子最大的烦恼:“我爹说,人都是要成亲的。我觉得不,如果那姑娘不好看,我就不要成亲。”

萧景琰想了想,小声说:“自然是要成的。”

蔺晨干脆翻身骑到萧景琰身上,捏他的脸:“那你总归要成亲,不如同我一起,我觉得你好看。”

“不成,你下去。”萧景琰动了动腿,想把压在自己身上的秤砣掀下去。

蔺晨垂着眼睛看萧景琰,那眼神在三岁小娃娃眼里是极凶的。

于是萧景琰抠着被子上绣着的小蝴蝶跟蔺晨解释,他是皇子,母亲说了,他长大要娶个门当户对可以为他父亲匡佐梁室的姑娘。

蔺晨说他没出息,悻悻地从萧景琰身上翻下来,卷了大半被子躺平。

萧景琰把被子向自己这边拽:“你气什么?”

蔺晨不答话,半晌,翻个身把一条腿搭在萧景琰身上,凶巴巴道:“睡觉了!”

 

 

六岁那年萧景琰开始跟着哥哥们一起读书,蔺晨也该回家了。

他爹放他出来长见识,是时候回去了。

 

他说他家在山里,那山上一到冬天就下好大的雪,漫山遍野都是白的。

春天又开桃花,花谢了结好多大桃子,花瓣能拿来做桃花酿,大桃子能拿来做桃花饼。

唬得萧景琰一脸歆羡。

蔺晨叼根草坐在树杈上晃着小胖腿:“你等着吧,我下次来带给你喝。”

“好!”

“你傻得很,树都不会爬,我再回来你可不能再不会爬了。”

萧景琰仰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蔺晨也不知道:“大抵今年冬至?或者明年……嗯,晚不过后年冬至吧。”

他跳下树,在树干上照着自己的个子比划了一道。

“你长到这么高,我便回来了!”

 

萧景琰最初还时常去那树下比一比。

后来不常去了,小树苗长得太快,他吃很多也赶不上。

七皇子每日和哥哥们一道去读书,树是没时间爬的。

他还没学会怎么用柳条和桃花编花环。

如是几年,某日路过宫里夭夭灼灼开了花的桃树,怔了片刻。

却发觉竟然已经不太记得蔺晨的模样了。

 

蔺晨骗了他。

蔺晨再回来那年,萧景琰已然静悄悄长到了十六岁。

 

 

蔺晨当真带回来了桃花酿。

雪夜,他发间眉间落的都是雪,宝贝似的揣着个酒葫芦。

翻过高高宫墙落到七皇子的窗前,轻功好得很。


他惊觉萧景琰这些年来竟是十分会长。

小时候腿短手短的样子看不见了,磨出来顶英挺的轮廓,只是一双眼睛看人时还是当初的模样。

他爹说这时候的少年最是好看,举手投足的稚气没退干净,模样却已经是个大人的样子,皆是澄澈坦荡,妙极了。

不露锋芒,横竖总是不伤人的。

蔺晨把酒葫芦扔给萧景琰,说这玩意要夏天喝,时令过去,便不合适啦。

他坐在窗边看烛下的萧景琰,依稀还可以看出当年那个娃娃的影子。

萧景琰被他盯久了,耳根有些发红。

支吾片刻,突然说起那树他还是不会爬。

不过跟着师父学了功夫,现在飞得上去。

蔺晨笑他,你都多大了,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这话说得还是偏颇了些。

其实萧景琰始终不够像个孩子,三四岁爬树下河到处捣蛋的年纪,他就知道母亲教诲过的那些道理,皇家体面丝毫不忘,行端坐正像个小大人。

也就是认识蔺晨之后,有了点孩子模样。

他只是有些认死理,还知道一言九鼎,多少年前答应蔺晨一件事也能记到现在。

蔺晨用茶杯倒酒,萧景琰闷头喝了一杯。

“怎么样?”蔺晨扬着眉毛看他。

萧景琰认真想了良久,说:“好喝。”

“我说你这人,惯是不会说话。”

蔺晨从窗沿跳下来,看看萧景琰那一身在诸皇子中无论如何都算不得金贵的衣服:“身处宫闱,你这样不讨喜。”

萧景琰没答话,蔺晨说得对。

“不过也好,何苦讨他们欢喜,你讨我的就好。”

 

萧景琰那日大概是有些醉了的。

他醉了之后也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反应慢了些,伸手慢吞吞地去摸蔺晨眉眼。

于是两个人稀里糊涂抱在一起,你咬我我咬你,一路从桌边滚到床上去。

被子抖开来,铺天盖地罩住两个人。

窗外千里皓雪,落得静谧无声。萧景琰一会担心床摇得太响,软着手捂自己耳朵,也不知这般掩耳盗铃有什么用。

一会又忙着去遮眼角露出来一星半点的水光。

后来他就都忘了。

蔺晨搂着七皇子笑呵呵,上了床还这般好面子,你可真是绝了。

 

蔺晨以为萧景琰就会这么一路走下去。

如这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人一样,除了皮囊比一般人漂亮些,出身比一般人高贵些。


他那时倒并没想到尘世自有一双翻云覆雨手,朝夕之间乱人祸福。

 

 

他那年与萧景琰荒唐过一夜,在床上裹着被子就约好每年冬至他都来金陵。

萧景琰小声答他“好”,打得是同他地老天荒的主意。

可如意日子没过两年就出了事

此后萧景琰常年在外,靖王府空荡荡,蔺晨一年年地来,从来逮不住人。


于是他再见到萧景琰,也是许多年后的事了。

那时的靖王殿下竟与记忆中相去甚远。

 

旧友将他介绍给萧景琰,这位是靖王殿下,这位是琅琊阁主。

隔了许多年,萧景琰再与他说话时,语气平静如对待每一个愿为他出谋划策的谋士。

蔺晨拢着袖子坐在靖王对面,问他:“殿下想好了?夺你爹屁股底下的那个位置,这条路有去无回,绝无半路回头的余地。”

萧景琰说:“想好了。”

蔺晨便同梅长苏一起,为他一步一步窥探这天下。

他并不关心帝王家的恩怨纠葛。他关心的人和事都不多,萧景琰是头一个。

蔺晨骨子里是冷的,也就为萧景琰才热上那么一热,论起阴谋诡计种种手段,恐怕比梅长苏还要狠绝几分。

也是这时候,蔺晨才明白自己并不十分明白萧景琰。

 

靖王是个不起波澜藏天地沟壑的脾气。

和蔺晨差了十万八千里。

后者看上去波澜万千,每日里就属他最会闹腾。实则心里小得很,揣不下什么东西。

这么多年也就早早藏了个靖王进去,宝贝似的放着,生恐被别人瞧了去。

现在看来也是揣不住了。

 

隔了许多年,这次他被靖王召入京,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一片欢腾。

俨然想好再见面时,该如何质问他这些年来的杳无音信。

一个人连夜挖出了去年埋的桃花酿,一坛一坛地开,找出味道最好的倒了满满一酒壶。

可真见到了,萧景琰冷冷地看过来那么一眼,似是前尘往事不过尔尔。

没劲。


蔺晨的宝贝酒没拿出来给靖王喝。

那天夜里他自己一个人坐在房顶上喝个干净。

萧景琰现在看他,如看身边的每一个人,他需要给萧景琰的,也如所有人一般,无非一个尽忠竭虑。

如果以后,萧景琰做了皇帝。

再看他的时候,或许又如看这世上每一个芸芸众生。

 

蔺晨身在琅琊,萧景琰登基那天,千里迢迢请他入京。

蔺晨去了。

真正面对面的时候,他们是该说点什么的。

萧景琰帝袍加身,好看得紧。

年轻的王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抬抬手,拍掉他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落在肩上的灰尘。

“先生辛苦了。”

 

 

那日别后,蔺晨就同他爹一般,四处云游。

 

每到一处地方,写一封信,写写改改,最后又都烧了。

人四处走走,便知道这世界上除了儿女情长,还有许多事情。

萧景琰如今属于这许多事情,自然不再属于他。

蔺晨天南地北四处都是朋友,每到一处,总能聚上一聚。

某次真是喝大了,用捏碎酒盏的力道咬牙切齿:“你说,他到底还想要什么?”

旧友尴尬地给他斟酒。

一不明白这所谓的“他”是谁,二不明白还能有谁真正让琅琊阁主咬牙切齿到这个地步。

 

如果他拿这个问题去问萧景琰,萧景琰大概也回答不上来。

皇帝陛下想要的,已经回不来了。

如今所做种种,无非是万事不可追之后的不得以,天下在握也换不回过往失去的。

他不可能再如当年一般每到冬天就期待琅琊来的远客。

年少时诸事无须遮拦,蔺晨常跟萧景琰说起琅琊山上的一草一木,萧景琰便同他一起盘算,待他大哥即位,他就可以跟着蔺晨去琅琊山上看一看。

“只看一看?留下来住几日?”

“好,住。”

 

后来蔺晨写了信不再烧,因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萧景琰活了这小半辈子,难得的那点快活日子都是他给的。

他若不继续给他,那皇帝岂不是每日都得拧着墨疙瘩一般的眉头。

于是信又被他像模像样地绑在鸽子腿上,一封封前仆后继地飞往金陵。

他和萧景琰说起天南海北的风景,哪里哪里的姑娘漂亮,哪里哪里的点心不错。

今日路过一个寺庙,给萧景琰求了一个好签,抄下来寄去金陵。

明日看了一处好景,画下来再盖个印,还要问皇帝陛下蔺某这几年画技可是精进了?

后日求了进补身体的方子,要萧景琰拿去给太后试试,大抵是好用的。

 

一封封的石沉大海,但他知晓萧景琰都会看。

 

小时候蔺晨总笑萧景琰傻。

譬如蔺晨约他第二日一道去看日出,小胖墩睡过了头,日上三竿才起来,火急火燎拉开门,看到萧景琰坐在门口台阶上,拄着小脑袋用木棍在地上写大字,这是等了两个时辰。

譬如一盘点心,他说好要给蔺晨留一半,无论再想吃都要忍住。可他那时候太小了,咬着手指趴在桌边,神色可怜让小胖墩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好吃的都给他。

譬如蔺晨走的时候,说我会回来。

可这世界上谎话那么多,蔺晨说过的,萧景琰就真敢信。

二十年过去了,萧景琰还是傻的。

他不明白得过且过人会快活许多,是非对错从来认得太清楚。


不,他是明白的。

蔺晨知道,他是明白的。

蔺晨偶尔想到萧景琰,气急了,隔着千山万水也要骂他一句没良心。

你看,我对你这般好。你怎的不领情?

琅琊阁做的买卖是替他人排忧解难,外人看来蔺晨一定是个极通透的人。

天道没看破全部也摸清了大半,故而渡了一人又一人,一个个给他交银子交得心甘情愿,琅琊阁赚得盆满钵满。

可蔺晨渡人不渡己,自己活得不快活,那这买卖如何看来都亏得很。

他当然可以选择不在乎。

偏要在乎,每日里愁得饭也要少吃一碗。

 

 

江湖人都知道琅琊阁,也知道琅琊阁里那位当家的桃花开得烂又多。

有不少被捕风捉影地编进说书人的故事里,一遍一遍讲给旁人听。

蔺晨云游四海,每路过一个地方,听听书,十有八九能听到自己的故事,和这个美人和那个美人,故事编得缠绵极了。

都是胡说八道。

他觉得糟糕得很。

怎么那么早遇见一个萧景琰。

以至于后来余生茫茫,总找不到一个更合适的人去填萧景琰三岁那年就明目张胆戳出来的大窟窿。

 

蔺晨时常能收到金陵的来信,他四处跑,收信全是凭运气。

梅长苏给他告状,说萧景琰年龄渐长脾气倒是一点不改,朝堂里和群臣磕,气得哪个哪个老头子又告病了几天。

说太后张罗着给萧景琰说个媳妇,皇上脾气上来了就是不肯娶。

偶尔问起他还回来吗?

这问题问得没什么意义,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我有我的江湖夜雨,你有你的治世经纬,谁为谁割舍什么,都算不得圆满。

总归经历的是同一番朝夕日暮,人要知足。

 

 

这一年的冬天,蔺晨还是去了金陵。他把这归于习惯使然。

他轻飘飘落在萧景琰对面的房顶,发现皇帝并没有在寝宫。


萧景琰站在以前总被蔺晨爬的那棵树下。

这树也是可怜,过去不过是个树苗,日日被小胖墩爬,压得无精打采,树皮都被踩脱了一块。

居然今天也能长成参天大树,站在底下就是遮天蔽日的阴凉。

蔺晨那年走的时候,在树上随意刻了一道,说萧景琰长到那么高,他就回来了。

可蔺晨忘了,树也是会长的。

萧景琰赶不上,他总觉得蔺晨越走越远,如他飘忽不定甩下来的一句“我会回来”,如这永远够不到的一道刻痕。

萧景琰抬手极力摸了摸,离那浅淡的一抹也还差得远。

他似是有些颓然,许多年了,终归碰不到。

 

蔺晨坐在屋顶看了他许久。

最终踏着月光落到萧景琰身边,捏着枯瘦食指问他:“美人,陪我喝酒,去不去?”

他做好了被皇帝甩袖子掉脸色的准备,但并没有。

 

萧景琰喝醉之后依旧是挺得笔直的,有一点笑意从眼底荡开,盯着蔺晨看,也不说话。

蔺晨被九五之尊盯得发毛,伸手拍了拍萧景琰的脸:“醒着吗?”

萧景琰极不耐烦地躲开他的手。

他有许多话想说,说不出来,他本就不善言辞,喝多了更是这样。

也是如此当年才三两句就被哄上了床。

萧景琰拉着蔺晨到他床边。

龙床旁有一个暗格,萧景琰醉得厉害,抖着手摁了几遍,才勉强打开。

机关转动后弹出一个小抽屉。

里面的东西蔺晨眼熟得很,满满堆着他从天南海北寄来的信,一封一封整齐地放好。

“我知道,你留着。”蔺晨并不意外,笑着去拉醉鬼。

萧景琰不答话,又去旁边摸另一个机关。

仍旧摁了几遍才摸对位置,弹出另一个暗格。

里面还是信,没有封起来的,一张摞着一张。


蔺晨有些诧异,从最底下抽出一张。

看那上面的字又丑又拧巴,是小娃娃才写的出来的。

落款是二十几年前了。

这封上说的是,蔺晨走了三天了,他大哥查他背书,他背得好。大哥给了一盒点心,蔺晨若不回来,他便都吃了。

最后一笔下得重,大概是当年的小皇子发了些小脾气。

下一封,小皇帝一笔一划地写:你不回来,我都吃了!

三岁的稚子拿着最大的筹码威胁人。

小时候的萧景琰不知怎么寄信,后来是不敢寄。

再往后便只是个秘密,如他生硬裹藏起来的种种过往一样。

不过如此而已。

 

极厚的一摞,纸页上的字迹一张张地日益端正起来,旧的那些边角已经开始泛黄。

每个月都有,这么多年从没断过。

无边无际的漫长日子里他没人可以说话,只能一个人写。

写到最后,便是一封封回给蔺晨的信。

寄来的信来自天南海北,蔺晨居无定所,一人一马,每一日都可以有新的天涯。

萧景琰不行,他就在这里,只能在这里。

为他十几年来的不得已与不甘心,把自己锁死在金陵城。

可他从来没什么选择,夺天下或者不夺天下,总归没有半点畅快潇洒。

 

萧景琰是真的喝多了,歪在龙榻边的地上,一瞬不瞬地看蔺晨。

这让蔺晨想起许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阔别经年,血气方刚的蔺公子抱着金贵的七皇子从酒桌上滚到了床上,萧景琰那时候也是这般看着他,不说话。到床上了他问起,你小时候是不是许给我了?

萧景琰咬着他肩膀,语气竟有几分得意:许了,许了你了。

这般神情让人十分想把他吞下去,血肉也融在一起,便再不会分开。

蔺晨蹲到萧景琰面前,伸手想摸他的脸,又被躲开了。

“景琰……”

萧景琰摸索着坐直了,极认真地想说些什么。

吞吐良久,也就说了七个字。

“这些年,我很想你。”

 

他是当真不会说话。

 

他们离得这样近,蔺晨发觉萧景琰的眉目与往日似是不一样了。

眼角眉梢再不是昔日年少,在蔺晨不得见的岁月里,时间将他雕琢出了另一番模样。

年少的萧景琰笑一下,世界都陪着他亮堂堂明晃晃的。

他现在笑一下,蔺晨还是陪着他亮堂堂明晃晃,命中注定,没得救。

于是他们稀里糊涂滚做了一团。

蔺晨心满意足地后知后觉,皇帝的床上功夫这么些年来并没有丝毫长进。

蔺晨这几年在外面传得风流名声可算是喂了狗。

因着心底那点满到溢出来的欢喜,莽撞得一如当年。

“可是许了我了?”他又问他。

“许了。许了你了。”

 

 

冰消雪融。

蔺晨又走了,继续去看他无穷尽的山山水水快意江湖。

他把此生绝佳的山水埋在心底,酿成陈酒,每年总要取出来醉一醉的。

按日子回到金陵,和着皇帝一起,从冬至一路醉到惊蛰。

 

从别后的山河万里,便都是归途。

 

罢了。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都是他萧景琰的疆土。

你既心怀天下,那我的天涯海角,总走不出你心底方寸。



【一个英俊的目录】

你们情深亦寿。

谦金目录合集

谦金:

感谢 @欠奉 小姑娘帮我做的目录!她人好羞涩私了我全部链接让我发,超级感谢嘤嘤嘤!我现在也是有目录的人了!做这个真的炒鸡辛苦,谢谢姑娘了!
【楼诚】定南城 
 01 楼如海 
 02 汪家 
 03 戏园子 
 04 养孩子 
 05 王天风 
 06 惊变 
 07 找人 
 08 钢笔 
 09 佛与刀 
 10 大哥 
 11 阿程哥 
 12 寻人启事 
 13 筹谋 
 14 入局 
 15 枝节 
 16 两条船 
 17 反咬 
 
【蔺靖】尊前是故乡 
 01 初见 
 02 同行 
 03 少年游 
 04 虫毒 
 05 痊愈 
 06 三愿 
 07 金陵 
 08 诉衷肠 
 09 故人来 
 10 夜奔 
 11 俱伤 
 12 魂归 
 13 上邪 
 14 生辰 
 15 廉颇 
 16 错错错 
 17 锁麟囊 
 18 急转 
 19 大捷(HE) 
 20 长诀(BE) 
 
【凌李】久别重逢 
 01 你好哇,李熏然 
 02 你是我不为人知的秘密 
 03 让我感谢你,可以喜欢你 
 04 你与我之间有谁 
 05 你说呢,李熏然 
 06 没事,我爱吃 
 07 我的爱人 
 08 他有什么好 
 09 我们私奔吧 
 10 直到我遇见你 
 11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12 只盼你能听得到 
 13 我的心里啊,有扇门 
 14 您就是那苍孙吧 
 15 你说人有魂魄吗 
 16 杀人放火金腰带 
 17 他站着比天高 
 18 我终于失去了你 
 19 你人在哪里 
 20 论警察的自我修养 
 21 你傻呀 
 22 你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23 我见过你 
 24 亦余心之所善兮 
 25 我没有骗过你 
 26 我也不是什么坏人啊 
 27 很高兴认识你(终章) 
 28 骨折(番外) 
 
【谭赵】嗲精统治世界(ABO) 
 01 what does the fox say? 
 02 你家omega?领证了吗? 
 03 你真以为我出来卖的啊 
 04 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扯淡 
 05 没病吧?没病走两步 
 06 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 
 07 束缚我,耗尽我 
 08 谁爽了谁是大爷 
 09 你就这么恨我吗 
 10 大丈夫能屈能伸,能打人就能挨打 
 11 我大闹天空的时候,你还是只猴呢 
 12 惩罚你的肉体,拯救你的灵魂 
 13 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啊 
 14 金拿火试,人拿钱试 
 15 谢谢你帮我做PPT 
 16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 
 17 生病方知谁爱你,喝醉才晓你爱谁 
 18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19 送你一道光芒海 
 20 摊上这样的媳妇儿,便宜你这个人了 
 21 我就是觉得你好,我觉得你什么都好 
 22 到底是谁这么大 
 23 傲娇是如何谈恋爱的 
 24 两情若是长久时,还得感谢助攻 
 25 我佩服你沉着机灵有胆量 
 26 刚想挥刀自宫就有人递剪子 
 27 许多事情,我是自你起,才开始想的(终章) 
 28 感谢双方辩手的精彩表现(番外) 
 
【K莫及其衍生】 
 美人如花隔网线 
 颠倒美人,吹灰不费(上) 
 颠倒美人,吹灰不费(中) 
 颠倒美人,吹灰不费(下) 
 听说有人要颠倒我?(上) 
 听说有人要颠倒我?(中) 
 亲爱的,别任性 
 人间雪 
 Artificial intelligence(上) 
 Artificial intelligence(下) 



【谭赵】假不正经

穆穆不惊左右:

没什么故事性




01


 


谭总一定是谈恋爱了,晟煊上上下下都这么说。




昨天晚上,本来是有一个商业酒会要参加的,秘书小姐眼看着谭宗明领带都打到一半了,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短信是赵启平发来的。


赵启平叼着根温度计光脚在阳台上浇花,慢腾腾打字。


麻烦谭宗明回来的时候给他打包一份公司楼下的鸡丝粥,他发烧了,想喝。


于是谭宗明酒会也不要去了,光明正大十万火急翘班回家。


 


秘书小姐目睹全程,转头在秘书群里通知:谭总家人生病,晚上酒会不出席。


五分钟后,这个消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五花八门的形式传遍了各个部门。


销售部的版本还算朴实,谭宗明金屋藏娇,回家会小情人去了。


后勤部一贯务实,暗戳戳问财务部愿不愿意给钱,咱们先给谭总把结婚喜糖准备起来!


财务部回复:这他大爷的还要你问?我们晟煊又不是明天就要破产了。


广告部暴露其忽悠人的本质:


谭宗明隐婚好久,娃娃都有啦!今天小孩生病,赶回家去照顾娃娃啦!


……


整个公司骚动着炸了锅。


二位当事人全然不知情。


后勤部的小妹妹热情洋溢打开电脑搜索godiva礼盒订购的时候,赵启平正趴在抱枕上用平板看个外国喜剧,粥他喝了两口就腻了。


谭宗明重新把碗端起来,试图亲自喂上一口。




可谭宗明并不怎么会哄人。


 


02


 


谭宗明压根不会哄人。




说真的,谭总他老人家在遇见赵启平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需要哄别人高兴的时候。


所以说这世界上一物降一物,从来没什么道理。


他把赵启平拐回家,确实费了不少功夫。


最开始的时候,赵启平看他永远一副懒洋洋轻飘飘满不在乎的样子,带着点不伤人的锋芒,好像百毒不侵,又永远留着点暧昧的余地。


真有一天在一起了,发现给自己整回来一个祖宗。


大抵男人的幼稚并不会因为年龄的增长有丝毫改进,只是五六岁的时候他们把这份幼稚给全世界看,现在只愿意给几个人看。


赵启平的幼稚,现在就给谭宗明一个人看,一点不客气。


以前当他是下了床就神圣不可侵犯的白袍医生,原来是个混小子。


混小子看漫画打游戏,懒得运动还总羡慕别人有肌肉。


平时在医院一副对谁都一副疏离客气的模样,回家来居然也会和谭宗明讲起白天听到一耳朵的八卦。


早上起床有时候很困难,会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赖床,被谭宗明三番五次地从被窝里挖出来,一转头又摸索着自己爬回去。


赵启平在谭宗面前,偶尔也会露出与这个年龄不符的孩子气的笑容,这在外面是绝对不会有的。孩子气这个词,放在赵医生身上似乎极其不科学。


 


赵启平病着,早早吃了药上床睡了。


谭宗明把笔记本开到最低亮度,在他旁边工作。赵启平睡着睡着就找到了热源,裹着被子一起凑到谭宗明手边,整个人蜷成一团。


秘书小姐发来了明天的日程和几份重要文件,邮件末尾问他:谭总,您家那位身体好了吗,我知道一种药,退烧效果很好。


谭宗明回她:谢谢。


上网查了查,似乎确实不错,谭宗明就大半夜出门去二十四小时药店买药。


买回来,摸摸那温度有增无减的滚烫额头,还是把赵启平从被窝里挖出来,摇醒了。


“起来,吃药。”


赵启平装没听见。


“吃了药接着睡。”


“我亲你一下,你别烦我了。”赵启平搂着凑到眼前的大头在额头上盖了个戳。


好家伙,嘴唇都是烫的还不吃药。


 


03


 


谭宗明和赵启平刚搅和到一起的时候,经常吵架,什么都能吵。


小赵医生平时温温和和,偶然燥起来倒是炮仗一样的脾气,攥着谭总领带骂他老混蛋。


究其原因也不算复杂,赵启平心气高又不爱服软,你说他一句他就敢上手揍你,而谭宗明再怎么平易近人,也不会跟他轻易妥协。


后来人家给谭宗明科普,说赵启平那脾性叫什么,傲娇。


谭宗明认真去查了,没搞明白这个日本进口的词语说的是个什么脾气。


不过管他什么脾气,安在小赵医生身上还不是爱惨了。


两个石头每天硬磕,磕着磕着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他们约法三章,无关原则的事情,我亲你一下,就算过去了。


 


热腾腾的赵启平吧唧一口亲完,闷头又想往被子里钻。


被谭宗明架着胳膊拖出来。


赵启平浑身不舒服,哑着嗓子吼他:“我他妈都亲过你了!”


“你亲的不算,”谭宗明在他左脸右脸吧唧吧唧各吻一下:“我还你两个,起来吃药。”


卧槽谁要你还了。


赵启平终于是被彻底闹醒,脸色不好地坐起来。


自食其力吃了药,病怏怏窝回床上玩手机。


整张脸隐在大片的黑暗里,只被旁边笔记本的微弱光芒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上去非常的乖。他真是难得有现在这样的状态,谭宗明没忍住,捧着脸又亲了一口。


赵启平语气不耐烦,偏又笑得眼角泛笑纹。


“你好烦啊。”


 


到了谭宗明这个年纪,想要得到真爱真是越来越难。


现如今物质和肤浅的爱情大行其道,要么惦记钱,要么惦记脸。


谭宗明二者占全,还几乎都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过往数十年几乎没有正经谈过恋爱,人在生意场里摸爬久了,人情世故就看得格外透一点,这并不算是件太大的好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晟煊全体女性员工也经常幻想未来的总裁夫人是什么样,少女心爆发的时候甚至一个人默默脑补上几万字《总裁的天价宝贝》。


脑补也没什么用,谭宗明的情感史简直干净到令人发指,暴殄天物。


秘书小姐们午休时在秘书群里讨论过这个问题。


觉得真要找个人降住他们老板,太难。


只能得出一个委曲求全的结果:为了提高我司全体女性员工工作的热情,谭总哪怕包养个小情人也行啊。


包养这事也就只敢想想。


每每对上老板那张脸,脑子里那点不红不专不正直的旖旎心思就忘干净了。


 


04


 


谭宗明没包养谁。


他被赵启平拿一个硬币包养了。


 


谭宗明追赵启平的时候相当热闹,阵仗颇大,霸总的那些套路基本上玩了一遍,不顶用。


后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主意,又开始走温柔文艺路线,试图软硬兼施。大抵这点手段确实触动了赵启平骨子里文艺青年的某根神经。


曾有朋友表示,赵启平是双面的,白天一个面,晚上一个面。


切换自如,各取所需,谭总你辛苦了。


谭宗明对此很有发言权。


两个都不是全部,合起来也不是全部。


真实的赵启平普通如大街上每个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喜怒哀乐一样不缺,可也独一无二,注定是赵启平和谭宗明狭路相逢。


 


那段时间,赵副主任就职的医院同事简直把他俩的感情戏当日播情感连续剧看。


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个人得有个轰轰烈烈而且一看就相当有钱的表白场面,不然都对不起谭总那响当当金晃晃的身份,也对不起赵启平这一路走来牛仔裤下心甘情愿拜倒过的男男女女。


结果都没有。


 


没钱,不浪漫。


特别朴素。


 


那天谭宗明开车带赵启平去看日落,日落没看到,下了大雨,只能再开车回去。


赵启平放低了副驾驶的靠椅刷微博,每刷到一条好玩的就盒盒盒盒地笑,读给谭宗明听。


雨声打在车顶,响得沉闷,显得车内的空间越发与世隔绝。


赵启平盯着手机,沉默片刻,把手机收了起来。


“谭先生,我跟你说件事。”


“怎么了?”


赵启平又停顿半天,似乎在认真思考该怎么说。


“怎么了?”谭宗明又问他一遍。


“听着啊,我就说一次。”


赵启平把座椅调回来,整个人还是懒洋洋地坐着。


“谭先生,和你在一起吧,别人总会觉得是你包养我。”


“怎么会?平平,如果你在意这些——”


“你别说话,听我说。”


赵启平慢吞吞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当然,这是因为您很优秀——好好看路,别看我。”


可你好看啊。


谭宗明认真开车。


“所以。”


赵启平在口袋里摸啊摸,掏出来一枚硬币:“我想过了,这件事让我先说。”


“说什么?”


“谭先生人不错,我们可以在一起试试。”


“但是,是我包养你。”


“这是这个月的夜度资。”


硬币被响当当拍在谭宗明面前。


 


这枚硬币谭宗明曾经打算打个孔挂脖子上,赵启平不乐意,说不好看。


赵启平呵呵笑,每个月一号准时给谭宗明枕边放一枚硬币,包养事业进行地十分顺利。


第一年谭宗明过生日,他直接送了一个存钱罐,帮谭宗明存钱。


存钱罐是两个人去超市的时候一起买的。


谭宗明多少年没进过超市,推着个车子跟在赵启平身后。


取购物车的时候,要放一个硬币进去。


谭宗明自然没硬币,赵启平摸来摸去只摸出来一个。


“本来准备下个月包养你的。”他用硬币在谭宗明眼前晃了晃,准备塞进车子里。


谭宗明二话不说没收他的硬币,打电话让住在对面的朋友送个硬币过来。


赵启平无语:“我们出门找个商店换零钱就行了。”


谭宗明把硬币放回他口袋:“反正这个不能用。”


赵启平对有钱人的作风无法理解,陪谭宗明在冷风里等倒霉的朋友送钱过来。


冬天衣服穿得多,赵启平的手偷偷摸摸勾到谭宗明的手指,然后立刻被紧紧握住。


大风大浪走过来的小赵医生,为这人潮熙攘处一个并不深情的牵手,瞬间脸红。


 


谭宗明手下不知道有过多少笔零都要数不清的大买卖,自此彻底疯魔。


盯着每个月一号的巨款当宝贝。


现在那存钱罐拿起来也是沉甸甸,晃一晃哗啦啦响。


谭总的成就感与日俱增。


 


05


 


同居最初总是有许多需要磨合的地方。


赵启平就指着谭宗明那几套丝质老年人睡衣笑过好多次,而谭宗明也无法理解赵启平拿那一件大卖场里淘来的加大码卡通T恤做睡衣。


谭宗明人到中年,近几年开始请营养师认真制定菜谱,可赵启平不止一次被他逮到半夜端着泡面碗写论文,而且屡教不改。


被念叨几次后干脆躲医院写完再回家。


这些种种的不满意也基本会在年轻恋人胜券在握的一声“谭先生”里,烟消云散。


 


赵启平喊谭宗明的花样繁多,床上床下风格迥异,对于赵启平床上那一套无穷无尽的主意谭宗明也曾经好奇过,宝贝儿你都是哪练出来的。


赵启平撩起额前的碎发大喘气:“自学成才,谭先生不满意?”


满意自然是满意的。


他叫他谭先生的时候声音又低又哑,谭宗明当然喜欢。


喊先生嘛,总有种一不小心就能白头到老的感觉。


在某次情酣耳热之际谭总如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赵启平记得了,日后没事喊“老谭”,有事就拿“谭先生”磨他。


至于谭宗明,并没有什么创意,赵启平,启平,平平,叫不出别的花样来了。


关起门来更习惯喊“宝贝儿”,最后一个儿化音被他念得出神入化,配上眼角眉梢荡开的笑意,十米外也能撩得赵医生笑吟吟。


赵启平也喜欢的,但他不承认。


年轻人永远有些谭宗明捉摸不透的小别扭,谭宗明将这个归结于小恋人总会有的小毛病。


 


最近他们养成了新的习惯,吃完晚饭要出去散散步。


借此机会,谭总偶然发现赵启平穿起运动风格的衣服竟然意外年轻,仿佛拾掇拾掇也能冒充个在读硕士生什么的。


谭宗明看着赵启平心满意足:“你穿这样好,显年轻。”


赵启平歪着头乐了:“我本来就不老。”


也是,小赵医生比谭总小了八岁。


想想不算什么,可认真算起来,谭宗明青春期的时候,赵启平才是个扎着红领巾背着小书包、乖乖坐好背古诗的年纪。




出去散步,赵启平有时候会戴着耳机听歌。


谭宗明不喜欢这玩意,纵然他是个霸总也是个中老年级别的霸总,他总是要把电脑手机认认真真开好,整个人端正地坐着认真听歌,那架势仿佛听交响乐合奏。


两个人沿着路边走,赵启平听着听着就哼了出来。


赵启平本人天然一副低音炮。


要不然说人家自带荷尔蒙呢,说话都像打炮。


他没认真唱,荒腔走板加上不标准的粤语,跟着学友哥唱《夕阳醉了》,幸而自带嗓音加持,听起来也像那么回事。


谭宗明居然鬼使神差从他黏黏糊糊的发音中听懂了歌词。


当赵启平慢悠悠哼出“是谁带笑是谁带俏”的时候,谭总马不停蹄接了两个字。


“是你”。


自以为特别浪漫。


赵启平没理他,含含糊糊接着唱。


然后他发现那天的夕阳居然真的很好,安安静静烧了半个天边,醉得没边。


 


06


 


几年前有个广告很火,一位同样很火的主持人代言的,老谭酸菜牛肉面。




谭总这人吧,是挺酸的。


赵启平认识谭宗明之前烂桃花不少,认识谭宗明之后依旧桃花朵朵开。


因为这事他们冷战过。那几天赵启平主动跟凌远申请夜班,凌远转头就问了谭宗明,怎么回事啊,吵架了?


谭宗明在开会,简单回了四个字:别给他批。


凌远还真就没给批。


赵启平气得想笑,主动申请值夜班还不许了,这都他娘的什么世道。




他以前的感情经历,看起来波澜壮阔实则一片荒芜。


赵启平并不知道如何界定真情和游戏的界限,他也是正儿八经和谭宗明在一起之后,才发现自己对许多事情都毫无经验。


他不知道怎么讨好年长的恋人,也不太会表达他心里那些有时候泛滥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当然小赵医生并不是表达欲旺盛的人,他压根不想说。


两个人这样的冷战持续了几天,赵启平先服了软,洗完澡之后抱着谭宗明的脑袋亲了一口。


算是给了谭总一个台阶下。


谭总也不客气,连蹦带跳三两步就下来了。


两个人揪着被子滚成一团,后来被子被赵启平踹下了床,枕头也被揉到皱巴巴。


完事后分享同一根烟,赵启平以为这事算是翻篇了。


他刚刚这么想,谭宗明就对他进行了深刻认真的思想教育。


语气态度都一如赵启平大学在读时的辅导员。


赵启平听到不耐烦,掐着烟头摁进床头的烟灰缸。


“谭总开会也这么多话?”


“不,开会我一般不说话。”谭宗明抱臂微笑。


“就折磨我一个呢是吧?”赵启平的语气中微妙地漫出来一股得意。


“怎么说话呢?”


“你干嘛。”


“明明是就疼你一个。”


 


晟煊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有老板娘了。


关于老板娘的臆测有无数个版本,甚至每个人都在心里脑补出了符合个人期望值的人设。


以至于总裁夫人本人虽然没在晟煊出现过,但关于ta的八卦恒久流传。




谭宗明有一阵应酬多,硬生生喝出了胃病。


赵启平趁年假,每天早上给他炖汤,中午送去。


小赵医生手艺并不好,以至于谭总那阵看到家里那只保温桶就头疼。而赵启平又特别爱折腾,没一天重样的,于是每一天的难喝都独一无二,每一天的折磨都无可复制。


保温桶是赵启平从超市拎回来的,买一送一,他和李熏然一人分一个。


他们两个时常组队去买东西,买回来真有实用价值的并没有多少。


终于慢吞吞地把谭宗明那个大到离谱的别墅填满。


那几天晟煊的员工总能看见这么一个清俊优雅的年轻人来给老板送午餐,有好事者打听了一番二人关系,年轻人轻飘飘甩了两个字:朋友。


说完还笑。


鬼才信你们是朋友。


这位朋友每天大摇大摆不敲门就进谭总的办公室,不止一次被目击者看到翘着腿在沙发上翻杂志吃巧克力。


原来谭总没给他们找老板娘,找了个老板爹。


老板的小情人是个男的。


 


谭宗明偶尔听到,回去把“老板爹”这个词讲给赵启平。


赵启平在沙发上笑成一团,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


 


07


 


前几天,赵启平给谭宗明看了一张照片,他小时候的。


照片像素不高,小朋友圆眼睛尖下巴,穿着校服小短裤乖乖站着,扣着个西瓜头。


谭宗明隔着二十几年的时光抚摸照片里小娃娃的脸。


时光留不住你,我留住你。


“摸哪呢,来摸这。”


赵启平跨在他大腿上坐着,拉谭宗明的手摸自己的脸,笑得颇为得意。


“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嘛。”谭宗明捏一下他的鼻子。


“我要还长小时候那样才吓人。”赵启平躲开谭宗明的手:“不过也是,我都有褶子了。”


“哪呢?我摸摸。”


谭宗明笑出更多的褶子,去摸赵启平眼角。


 


他觉得还是有些遗憾,如果能再早一点遇到赵启平就好了。


人每一刻都是不一样的。


一个年龄有一个年龄的好处,对赵启平,他真是错过一点都深觉可惜。


赵启平说,得了吧,你要是见到我大学那会傻不唧唧的劲估计早跑了。


谭宗明说,不会不会,我们平平多聪明。


 


08


 


谭先生,这世界上所有相遇都是合适的。


你不要怕错过我分毫。


因为从今往后,每一刻都是最好的。


 


“你写什么呢?”谭宗明凑过来。


赵启平合上本子。


“睡觉!”




——————————————————————————————


之前有一篇凌李,没什么关系,但名字是一对,偷偷放个链接。


【凌李】假正经

【凌李】假正经

穆穆不惊左右:

这次写的有点长。




01


 


凌远出门丢垃圾,又遇见了上个月搬来的年轻人。


年轻人个子高,人也瘦伶伶,抱着个大纸箱出电梯,打着卷的刘海汗津津地贴在额头上。


箱子堆得很满,打眼可以看见很厚一摞漫画书。


再下面有几个游戏手柄,旁边是娃娃机里抓出来的蜡笔小新,眉毛和主人一样粗。


 


李熏然看见凌远,迅速咧出一个十分热情的笑容:“你好你好,我是新搬来的。”


他从抠着纸箱边缘的十指中匀出一根,费劲地指了指凌远家对面的那扇门:“住那。”


凌远点点头:“你好。”


这个月他们已经遇见过很多次,这么面对面倒是第一次。


凌远面无表情地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年轻人:“穿得太少了。”


“啊?”


“你穿得太少了。外面冷,你在出汗,一冷一热容易感冒。”


凌远说完,准备去走廊拐角丢垃圾,年轻人在他身后小声叫了一声,“哥”。


“怎么了?”


“那什么,我腾不开手。钥匙,”年轻人偏了偏身子:“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钥匙在裤子口袋里,背面那个。


凌远走过去,李熏然配合地转过身去:“麻烦你啦。”


 


裤子口袋还挺深,凌远摸了两下才摸出一串钥匙,钥匙扣是黑猫警长。


凌远和黑猫警长机智凌厉的大眼睛对视片刻,走到李熏然家门口,顺便帮他开了房门。


李熏然还抱着纸箱,凌远顺手把钥匙扣挂在纸箱顶端那个耀武扬威的蜡笔小新手上:“这眉毛,还挺像你。”


 


02


 


赵启平收到李熏然的微信。




李sir的微信头像也是黑猫警长,据他本人所说,勇敢,善良,正直,特别符合他的形象。


赵启平嗤之以鼻:“黑,也像。”


其实李熏然也没多黑。


只是他当警察之前都是又白又嫩单凭颜值也能从幼儿园一路称霸到大学毕业的,当了几年刑警,硬生生晒黑一层。


赵启平是李熏然他哥,从小穿着开裆裤撅着屁股玩泥巴一路长大的,长着长着两个人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去。


李熏然是武力值爆表的优秀人民警察,出门揍天揍地,回到家乖得跟兔子似的。赵启平每天握手术刀,表面上没什么战斗力,可关上门来欺负李熏然从来是轻轻松松。


 


黑猫警长的头像愉快地出现在赵医生的手机屏幕上。


李熏然:刚才又见到对面的医生了!




李熏然喜欢住他对面的医生,最俗套的一见钟情。


运气好了几天可以擦肩而过一次,也足够小李警官一个人乐上半天。


普遍的一见钟情都是对于颜值的单纯屈服,有幸彼此屈服就是两情相悦。


好看的人和好看的人惺惺相惜。


鉴于李熏然同志从幼儿园收到第一封情书到如今,始终没正经谈过一次恋爱,对于自己弟弟这次的一见钟情,赵启平最初十分吃惊,并表现出了十足的关心。


他最开始对李熏然的单相思抱有很大的期待,没少出过馊主意。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李熏然对人家还是停留在一见钟情的阶段。


开始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一点没长进。


甚至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没问出来。


赵医生本人的恋爱史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正中红心的,他搞不明白李熏然这磨磨蹭蹭藏着掖着的暗恋会有什么结果。


赵启平懒洋洋眯着眼睛,飞快地回复:哦,就你那点出息,等有一天被人摸了屁股再跟我说。


打完,手机丢一边,继续敲论文。


一秒后,屏幕又亮了。


李熏然那边气势磅礴地发过来三个字。


摸!过!了!




李熏然把消息发过去,其实还是有点心虚的。


毕竟他所谓的摸屁股,也只是人家帮自己摸了摸钥匙,即使如此也是李熏然鬼迷心窍才敢开口。


赵启平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哎呦,厉害嘛然然,怎么搞的?


嘿,这次还真有点出息了。


李熏然理直气壮:就摸了,你别问。


赵启平:好好好,我不问,我问点别的,你是不是躺在床上偷着乐呢?


抱着抱枕在床上笑的李熏然立刻板下嘴角,严肃回复:没有,你低俗。


想了想,又咬着下唇继续进行免费的情感咨询。


“你上次说的我做了,我穿少了,没用啊。”


“他看到了吗?”


李熏然下唇咬得更加用力:他看到了,让我多穿点,容易感冒。


哦,两个不解风情,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萝卜一个坑,没错。


赵启平简单粗暴地得出结论。


万里长征原地扑腾了一个月才爬出一厘米。


当然,对于李熏然这种人,这也算是质的飞跃。


赵启平琢磨着,准备再给李熏然出出主意,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他退到微信主界面,看到自家院长的头像冒了出来。




赵启平看见凌远找他就条件反射地头疼,无非意味着加班、开会和出差。


凌远说话一向言简意赅又不容拒绝,这次也是。


发来的内容倒是破天荒的出人意料,凌远问:有个卡通人物,小孩,眉毛粗,叫什么?


赵启平对着这句话愣了半天,再往上翻翻聊天记录,他和凌远的对话基本上都是凌远安排任务,赵启平回复一个“收到”。


赵启平:院长等等啊,我帮你问问。


这方面,李熏然比他懂得多。


赵启平体内不安分的躁动从小就有征兆,他一边叹气一边念叨“有情不必终老”的年纪,李熏然乐呵呵穿一条大裤衩盘腿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赵启平场外求助李熏然,有个卡通人物,小孩,眉毛粗,叫什么?


李熏然秒答:蜡笔小新啊,怎么了?


他看了看纸箱最上端站着的小新,手上还挂着凌远摸过的钥匙。


李熏然爬到箱子旁边,小心地把小玩具紧紧攥到手里。


 


赵启平再去回复凌远:蜡笔小新。师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凌远说,没什么,很可爱。


屏幕前的赵启平摇摇头,凌远居然夸人可爱。可怕。


于是,这一夜的凌远以观看专业解剖视频的严肃态度,抱臂观赏了一集半的《蜡笔小新》。


并没有对门那小子可爱。


 


03


 


从李熏然搬过来的那天起,凌远就知道李熏然的那点小心思。


眼睛不会骗人。


更何况李熏然那眼睛长得,别人的眼睛会说话,他那双眼睛说话唱歌诗朗诵,甚至可以说相声,情感太丰富。




虽然不太看得出来,但凌远是个情感技能早早点满的老司机。


只不过凌远练车技的时候,李熏然还在小学用试卷折纸飞机。


赵启平和谭宗明勾搭到一起之前,套路连着套路,你一招我一式,从来高不可攀自成神话的谭总那段时间恨不得搂着小赵医生喊祖宗。


那些日子整个医院都密切关注着小赵医生的情感动向,凌远除外。


院长对这事没发表过意见,作壁上观看高手过招。




他知道李熏然偷偷惦记他,难免也就多注意小孩几次。


一注意,就完蛋。


李熏然喜欢存零食,他好几次在电梯间碰到从超市大包小包凯旋归来的李熏然,购物袋里满当当塞着五颜六色的包装袋。


囤食,总像个小动物的习惯。


其实李熏然对凌远,也像小动物。他不敢独占,又放不下,于是每天盯着这块蛋糕看,只看一看也满足。


李熏然不加班的时候生活规律,加起班来没日没夜。凌远也加班,某个午夜两个风尘仆仆的人在走廊里遇见,李熏然手里还拎着楼下买来的海鲜粥,等电梯的时候没人说话,李熏然小声跟凌远了一句“好吃”。


第二天凌远也去吃了,并没有比他的手艺好。


李熏然路上遇见流浪猫,会去粥店买粥喂一喂。凌远遇见过几次,李熏然摸着猫的脑袋在墙角和它说话。


还有许多小细节,鲜活又真实。




千帆过尽,河边翻船。


虽不妥当,大概也就是这么个意思。套路见多了,对这种直白不懂掩饰的总是没什么抵抗力。


 


赵启平隔天去凌远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院长办公桌上多了个装饰品。


刻板的办公桌上唯一的装饰品。


一个穿着睡衣的蜡笔小新。


赵副主任惊得眼睛都要瞪出来。


凌远头也没抬写病例:“你看什么?”


“没……没什么。”赵启平摸摸鼻子:“院长,这是打算要个孩子啦?”


凌远写字的笔尖顿了顿:“差不多吧。”


这句话惊得赵启平回去又琢磨了半天。


不对吧,他们院长连个媳妇都没有,去哪弄孩子。


捡一个?


 


04


 


凌远还真捡了一个。


 


他下班回家,出电梯,看见李熏然蹲在家门口玩手机。


平时挺大一个人,窝起来倒显得小了不少。


凌远不着痕迹地加重了脚步,李熏然被熟悉的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惊到,飞快地收了手机站起来,像被老师发现上课偷看小人书的学生。


站起来才觉得自己反应太激烈了点。


对方似乎并没在意李熏然的反应:“怎么不进去?”


“没带钥匙。”李熏然局促地搓搓裤缝,语速快得仿佛跟领导汇报工作:“我哥下班顺路,等会给我送钥匙。”


“哦。”凌远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去开自己家门了。


李熏然惦记着手机上没通关的鳄鱼洗澡,又舍不得让凌远走,滴溜溜转着大眼睛看人家。


凌远开了门,把钥匙收进口袋:“来我家等吧。”


“啊?”李熏然受宠若惊。


“进来等。”


李熏然在凌远漠不关心的注视下假装犹豫了几秒。


凌远似是不耐烦,先转身进去了,门给他留着。


李熏然于是立刻脚步轻快嘴角带笑,两三步窜到了对面。


 


凌远家的布局和装潢都很简单,整体干净到令人发指。


很符合医生的职业习惯。


李熏然小心地挨着沙发边坐下来。凌远看到他小心翼翼的动作,笑了笑。


“你笑什么?”


“没笑你。”


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总是容易尴尬的,而这里的主人似乎也没打算化解这种气氛。


凌远端来一个纯白的盘子,里面放着两颗苹果两个橘子,坐到李熏然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开始手法娴熟地进行削皮切片工作。


李熏然安静看了会凌远的动作,总觉得尴尬,摸出手机继续他的鳄鱼小顽皮爱洗澡。


空气仿佛都是焦虑的,密不透风亲吻着他的皮肤。


简简单单一个关卡,死了又死,死了又死。


在第三次失败之后,凌远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很难啊?”


李熏然不知道他在问什么,抬头看见凌远在看自己屏幕,挠挠后脑勺:“还行。”


“怎么玩的,跟我说说。”凌远象征性地往李熏然这边靠了靠。


李熏然受到鼓励,倾过半个身子凑到凌远身边,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要把这里的水引到小鳄鱼的浴室里,这些有毒的会爆炸,还有这个是水蒸气……”




李熏然说完,把手机递给凌远:“你试试。”


凌远抽了张纸擦擦被果汁弄脏的手指,开始帮鳄鱼洗澡。


现在年轻人喜欢搞的这些东西他是不太明白,不过在李熏然发着光的热切视线里,院长大人还是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手游体验。


在李熏然时不时“点这里”“那个会炸不能点”“对对对”“好好好”的指点下,凌远有惊无险地通了关,中老年人似乎并没有再来一局的兴趣,把手机还给李熏然。


警察先生宝贝似的收回手机,在黑掉的屏幕上看到自己藏不住笑容的脸。


凌远站起身:“水果切好了,你吃吧。我去做饭,晚上想吃什么?”




居然要留我吃饭!




李熏然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搜索出一个简单好做不累人的菜谱。显得自己不挑剔好养活。


凌远已经拉开了冰箱门:“得了,别点了,冰箱里东西不多,我看着做。”


 


凌远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李熏然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晕晕乎乎去骚扰赵启平:你猜我在哪呢!


赵启平正在谭宗明的车上,谭总开车往李熏然家那边去,他家平平要给弟弟送钥匙。


“知道你进不了家门,我们三十分钟就到,别催了。”


李熏然:我在对面医生家里。


赵启平:他还挺热心,靠谱哦然然。


李熏然:所以你们慢点。


赵启平:慢不了,晚上老谭有会,赶着回去。


日理万机的谭总亲自开车给自己送钥匙,李熏然不敢说话了。


 


很不幸,在李熏然将将坐上凌远家餐桌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用看也知道是赵启平发微信给他,告诉他他们到了。


李熏然挣扎片刻,看看这一桌简单又漂亮的菜,装作没感觉到手机的振动。


赵启平在楼下连发三条消息李熏然都没回。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满脑子转的什么弯弯绕,赵医生铁面无私地开始打电话。


可怜的李熏然同志,第一筷子矜持的小青菜还没夹进碗里,手机铃声就响了。


李熏然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凌远慢条斯理剔着鱼刺提醒他:“手机响了,是不是你哥哥来了?”


只能接电话。


 


李熏然垂头丧气下楼取钥匙,头发尖都是大写加粗带拼音的委屈。


等在楼下的赵启平拍拍他的肩膀:“有进步,都蹭人家家里去了,四舍五入我算你们睡过一次。”


“我一口都没吃到。”李熏然嘟囔。


赵启平朝他笑得暧昧。


拉风跑车的车窗摇下来,谭总向李熏然笑一笑,喊赵启平:“宝贝儿,走了,我急着回公司。”


李熏然目送霸道总裁和他的扎心宝贝消失在夜色中,握着光秃秃一把钥匙,又一个人垂头丧气掉头上楼。


回忆着自己家里的冰箱里还剩点什么,要不然还是煮个泡面凑合一下?




凌远在等他,靠着门框看手机。


听到电梯到层的声音,凌远把手机放口袋里,给李熏然了两个保温盒:“回家吃吧,还热着。”


这一套动作十分自然,以至于李熏然觉得自己要认真道谢也显得别扭。


小警察晕晕乎乎捧着两个透明保温盒回了家。


荤素搭配合理,几样菜摆得整齐,看起来像是个重度强迫症患者。


 


05


 


赵启平才上车,手机就响了。


他以为是李熏然这祖宗,叹着气开锁,发现是凌远。


凌远最近关心的事情越来越奇怪。


“一个游戏,给鳄鱼洗澡的,是什么?"


赵启平简直要怀疑领导是不是背着群众有一个私生子,最近接回家养了,所以一会要看蜡笔小新,一会要玩小游戏。


也只能想想,赵启平把这条消息转发给李熏然,请求友军支援。


李熏然正冒着幸福的泡泡大口大口吃饭。


心情颇好地给赵启平做了科普,并表示这个游戏很不错,自己已经和对面的医生一起玩过了!


向赵启平汇报完今日收获,李熏然端着被吃到干干净净的两个饭盒去厨房,认认真真洗了三遍。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放在桌上晾着的餐具,笑了。


干净的玻璃面上映出他的样子。


李熏然迅速恢复冷静,自言自语着走开:“太傻了。”


走两步,没憋住,还是笑了。


 


第二天上班,开会前的间隙,赵启平瞟到凌远在玩游戏。


嗯,鳄鱼小顽皮爱洗澡。




院长绝对是有私生子了。


绝对。


 


06


 


日子光荣地迈进三月。


李熏然和凌远默契地建立了蹭饭与被蹭地关系。


李熏然会做饭,但他并不喜欢做,吃吃食堂或者点点外卖,很符合现代年轻人的生活习惯。


凌远会做饭,谈不上喜不喜欢,一个人吃的话也就是凑合做做。


逮到过几次对面的年轻人拎着打包的餐盒回家,被自己发现又不好意思地挠头发。


以后如果下班的时间遇得上,凌远就会让李熏然一个小时后到他家来吃饭。


两个人总不方便随便凑合了,于是院长家餐桌上的花样不断翻新。


虽然喂不胖李熏然这个不长肉的反人类体质,但两个人之间关系的飞速进步让李熏然十分满意,每每吃完饭躺在自己床上,总要抱着被子打几个滚。


这样愉快的蹭饭频率逐步增加,从一周一顿,渐渐变成了每天准时报道。


凌远六点半给李熏然留一道门,小孩隔几分钟就晃晃悠悠穿着居家服来了。


那衣服上印着的图案凌远认得,《狮子王》里的小狮子。




某日餐桌上,凌远偶尔提起他们医院有个年轻的医生,专业素质过硬职业素养也高。


缺点是长得好看,目前已经成为本院一大祸害。


早年间隔三差五就有不同的面孔堵到医院来给小医生表白。


后来这小医生找到了命中注定那一半。


另一半这位先生也是个人物,一个人闹出了过去几十个人的气派,今天一束花明天一束花,医院门口接人的车基本不重样。


李熏然咬着餐后水果跟着感慨:“听起来好像我哥。”


“原来不止他一个?现在的年轻人,会玩。”


“我不是这样的。”李熏然表忠心。


“嗯?”


“上个月,情人节,我花也没收到一束。”李熏然并不在乎这些,伸手去摸盘子里的草莓。


“想收啊?”


“没有。”李熏然把草莓整个塞进嘴巴里,唇间隐约露出一丝水灵灵的红:“就是没收过。”


“谈过恋爱吗?”凌远似乎来了兴趣,撑着头看他。


“没有。”李熏然回答得快,这个答案迅速暴露了他空白的感情史。


尽管你硬件过硬,可没有实战经验,上场也只有犯晕的命。


“想谈吗?”凌远问得随意。


李熏然喉头滚了两下,答不出来。


“有喜欢的人了吧。”


“算是吧。”他心虚地转了转眼睛:“你谈过吗?”


凌远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李熏然一番,于是小李警官明白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傻极了。


怎么可能没谈过。


 


这天李熏然走的时候,终于和凌远交换了联系方式。


尽管他们已经是一起吃过许多顿饭的关系,按照赵启平的说法,四舍五入那可不得了。


但之前也没有必要的沟通需求,所以两个人一直停留在面对面交流的阶段。


凌远说他要出差半个月,在外地,快递信件什么的都不方便,麻烦李熏然帮忙收一下。


于是,李熏然的微信联系人列表里堂而皇之的躺了一个凌远。


回家,李熏然偷偷把和凌远的聊天窗口郑重置顶。


 


赵启平挺诧异地给李熏然发了一条消息:然然,怎么换头像了?


本来是黑猫警长,现在换成了一张自拍。这角度看过去眼睛尤其大,圆啾啾地看人。


李熏然颇为骄傲:我加他微信了!


赵启平:哦,我们然然还挺闷骚。


李熏然:看了他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赵启平:中老年人嘛,都这样。


李熏然没再回赵启平,他又一次点进凌远的朋友圈,里面寥寥几条几乎都是随手拍的风景。


他认真地从头到尾刷了一遍,满足地把手机压到枕头底下。


睡觉。


 


一墙之隔的凌远也在看李熏然的朋友圈。


忙起来了一个月没有一条,闲下来了一天几条。


自拍不多,翻过去半年也就那么几张,随手存了。


 


07


 


李熏然以为拿到了凌远的微信号,就会有很多交流。


其实并没有。


凌远走了十天都没有联系李熏然。


以至于李熏然恨不得在微博上转发一条锦鲤,拜托凌远快点来个快递。


他正开着微博界面犹豫着要不要封建迷信,凌远的消息倒真的来了。


凌远说,下午有个快递,你在家吗?


李熏然等了一分钟。


淡定回复:在。


 


李熏然整个下午都窝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看电视,快五点的时候终于接到了快递小哥的电话。


他手指上转着钥匙环下楼了。


快递小哥抱着巨大一束花,站在楼下。


这么大一束花,他也是很多年没送过了。


李熏然签快递的时候,快递小哥打量几眼眼前的年轻人:“你对象的?”


李熏然大言不惭小脸一红:“差不多吧。”


差不多吧?


差不多的。


“那是还没成,追你呢?”


李熏然抱着花落荒而逃。




他捧着花笨手笨脚地换鞋,桌上的手机亮了。


于是李熏然也来不及穿拖鞋,扑到沙发上看凌远的消息。


“取了吗?”


李熏然回复:拿了,是花啊,谁送你的?


凌远那边半天没回。


李熏然就和餐桌上那巨大一束花面面相觑了半天,琢磨着送花给凌远的人会是谁,什么样的人啊。


五分钟后,凌远才回复他。


“刚才接了个电话,回的慢了。”


“送你的。”




李熏然怔了片刻,猛地站起来,舍不得关和凌远的聊天界面,光着脚跑到卧室去翻挂历。


三月十四号。


是白色情人节吧?




“院长,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过了一分钟,凌远那边不紧不慢地回复:“国际警察日?”


李熏然在极度的激动之后瞬间失落。


握着手机,有点颓然,所以是国际警察日给警察送的礼物?


谁会警察日送玫瑰花啊……


他缩回沙发上,手机丢到一边。


屏幕又亮了,收到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李熏然有些置气,他并不知道其中原因,可亮着微光的屏幕实在是有莫大的吸引力。


一边感慨自己的没出息,一边爬起来拿手机。




“还是白色情人节,是吧?”


凌远说。




李熏然能感觉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好像脸腾地红了。


一定红了。


他光着脚跑回餐厅,盯着那束花,觉得每个花瓣都完美得不可思议。


手机在他手心嗡嗡地振动,凌远拨了个电话过来。


大洋彼岸的声音平稳地漂洋过海,有些失真,这是李熏然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凌远的声音。




“怎么不回消息了?”凌远的声音听起来有让人眼眶热一热的温柔。


“所以到底是哪个节日?”年轻人眨眨发热的眼睛。


“你喜欢哪个?”凌远诱导他。


“我……”李熏然犹犹豫豫。


“你喜欢什么,就是什么。”




李熏然攥着手机把这句话颠来倒去品了半天。


没品出来到底什么意思。


是不是说,如果他胆子够大,把这当成一次表白,凌远也没意见?




“我喜欢!”李熏然深吸一口气:“……我一直怕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的。”凌远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着安抚猫科动物的哄骗意味。


李熏然没再说话,凌远隔着千万里也能听到他躁动不安的呼吸声。


“好了好了,没事的。”


李熏然摁摁自己眼角,试图冷静。


“我马上要开会,一个小时以后再说,先挂了。”


凌远这电话挂得干脆,并没有李熏然猜想中缠绵的难分难舍。


不过凌远挂电话的那一瞬间,听筒里传来的那一声,是对着手机亲了一下。


是吧? 




日落时分的李熏然用听筒捂了捂自己心口,嘿,李熏然,他亲了你一下。




08


 


李熏然捧着手机站了十分钟,身体中最漫长的一条反射弧终于转过来这个大弯。


他抖着手指给赵启平发消息。


赵启平听完李熏然的故事,简单了当回了五个字:你是不是傻。


人家撩到这个份上,你还在望花兴叹,也是有本事。


 


李熏然给那捧漂亮的玫瑰拍了张照片,准备发朋友圈。


他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能配个什么字,于是只发了那么一张照片。


赵启平是第一个评论的。


然然,打算什么时候睡他啊?


李熏然回复:不太好。


赵启平秒答:你怕什么?屁股又不是没被摸过。


李熏然把脸埋在抱枕里,拒绝回答。


赵启平追过去一条:当时被摸了多嘚瑟,现在怂什么!


 


09


 


一个小时后,赵启平的朋友圈收到了一条回复。


“凌院长回复了你的评论”。




凌院长:赵启平?




三个字,威力大得赵启平头皮发麻。


震惊过后,小赵医生一个电话十万火急打给李熏然。


你他妈二十几年找不到对象,好不容易找一个居然是我领导?




对方正在通话中。


 


此刻的李熏然正趴在家里采光最好的窗口,对着落日余晖在脸上笑出几道小褶子。


凌远的声音漂洋过海穿云拨雾地落到他耳边,比一个吻还轻。


 


“等我回家。”




10




十五年前,某个午后。




正直青春期的赵启平扯着变声期的嗓子酸溜溜念过一句诗,那时候总对不完美的爱情有着没道理的向往。


“有情不必终老,暗香浮动恰好。”


李熏然穿着短裤盘腿坐在他身边,一手薯片一手遥控器。


听到这句,转头看赵启平。


“有情为什么不要终老?”




纤瘦的少年拧起粗眉毛:“我要终老。”






【一个英俊的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