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雨尘2011

【凌方】爱哭鬼(一)

人称清和: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以及这样那样的安利,想通了就回来了


让你们久等了。


在更新之前会分三到四次把之前的章节贴出来。


一、
凌远总觉得最近有人在跟踪他。对方神出鬼没神龙摆尾,膏药一般如影随形,这让他惆怅不已。
要不然报警吧。不过这无凭无据的哪有人会相信?
要不就请个保镖?算了,太招摇影响不好。
干脆辞职在家做宅男吧。你可拉倒吧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此处应该@大风刮过。
凌远喝了口粥推翻了自己一个又一个主意,有些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而感到头疼。总觉得自己如此英俊潇洒,确实对于其他男人来说是个极其俊俏的威胁。

“哎,要不然这样吧,我买一个头盔,再让李熏然帮我弄一件防弹衣。”凌远在微信上和自己的狐朋牛友韦天舒扯淡。
“我觉得你还是蹲进去最安全,不过按照你这姿色,一天得捡个肥皂厂。”
“滚蛋!去你大爷!”

刚刚的三场大手术连轴转已经让这名肝胆外科的大夫感到疲惫不堪,眉宇间尽是倦怠的神色。现在一闭眼睛全是肠子肚子心肝肺等内脏。
扯着领带从停车库往家走的途中,那股凉飕飕的梅花香又钻进了凌远的鼻子。


 


梅花的冷香和着诡异的阴气,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仿佛棉花糖一般扭曲而微妙,让人打心底里生出一丝凉意。
真是烦,凌远拎着全家买的便当想,我买了便当不代表我想领便当啊喂!
不会遇到的其实是痴汉变态偷窥狂吧?按理说以自己的魅力,也不是没有可能。

啪嗒。
许乐山强行塞给他的玉佛牌顺着凌远掏钥匙的动作而被带出了口袋,掉在地上。
就在凌远蹲下身捡起玉佩的同时,他看到,在楼道里,一个穿着国民党制服的男人,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鬼?
一个怪力乱神的想法莫名其妙地涌入了凌远的大脑,并且十分不讲道理地迅速征服了他的理智。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凌远就可以确定,这个正瑟缩着看着自己的家伙,就是这么多天以来,一直跟着自己的疑犯。

”你是谁?”
凌远实在说不出什么nice to meet you或者“幸会幸会”这种客套。他开门见山的话让那个家伙抬起了头,对方的眼神飘忽着闪烁了半天,终于锁定了目标落在他手中的佛牌上,缓缓开口道,“能劳烦您先将玉收回去吗?”
哟,怕佛祖?看来真是鬼啊!
乖乖,长这么大可算见到活的鬼了。不对,鬼本来就是死的吧。可是他找我干嘛,抓交替?那我还真的不能把佛牌收回去。
“你不必担心,我可以向你保证,”那只清瘦而白皙的鬼看用自己的圆眼望着凌远的,眸中的水光潋滟,使他看起来仿佛小鹿一般柔软纯真,“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是鬼?”凌远心一横,把佛牌挂在脖子上,塞进了衬衫内。
“你可以这么说。”
没有了佛牌的威胁,他轻松起了身,笔挺地站在凌远对面。

诶嘿,还是个芝兰玉树的鬼呢。
看样子他生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吧,用书香门第的规矩与底蕴仔细教养着,教出了这一身的好气质和不凡的谈吐。
“你一直跟着我?”
“是。”
“那么你跟着我的目的是?”凌远皱了皱眉,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说起来可能有些天方夜谭,可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你。只是每次都不由自主地就跟你走了。”
“你是谁?”凌远摸了摸鼻子想着合适的措辞,“你……额,生前。”
“我叫方孟韦。曾经是北平警察局副局长,解放战争后去了香港。”
“那你……不投胎?”
方孟韦眼眶有些泛红,低着头哽咽地说,“我也很想要转世,忘记这一切。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没办法进入轮回。”
“什么叫做,没办法进入轮回?”凌远毕竟没有经验,听得云里雾里。
“我也只死过一次而已,所以不是很清楚。”
“……”
太奇怪了,年轻的医院院长不禁甩了甩头,不是奇怪,是荒谬。这一切都违背了科学。算了,去他妈的科学,这已经是玄学了!

“那么你想怎样?”
方孟韦有些局促地说,“实不相瞒,自从我见到你之后,就没办法离开你超过一公里,不知怎么的就会跟着你的步子走。”
“你这样的打扮没被警察带走?”
“除了你,别人看不到我的。而去如果不是刚刚佛牌掉了出来,我也不会没办法隐身。”
“那你想怎么样?”
“能不能麻烦你收留我?我不会添麻烦,找到进入轮回的法子我就会走了。而且我会烧饭。以前我在香港都是自己下厨煮东西吃。
“我说的是真的。”方孟韦见凌远似笑非笑的一张脸,不禁有些上火,情急之下几乎要生生被逼出眼泪来。
“行了行了,”眼见对面这个眼睛大大皮肤白白下巴尖尖的民国鬼又要哭,凌远连忙举手投降,认命地拧开了锁,说道,“我怕了你了。进来吧,爱哭鬼。”
“不用,我可以穿墙。”方孟韦话音未落,凌远真的关上了门,兴致昂扬地盯着防盗门看,是不是这个爱哭鬼真的会如崂山道士一般穿墙而入。
Duang
“哎呀,完了我失去穿墙的能力了!”
凌远叹了口气,听着墙那边的声音,打开了门把方孟韦拉进来,“喂,你耍我啊?”
“我之前明明可以的,可是看到你之后就失效了。”方孟韦严肃而认真地解释着。
“我的错咯?”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孟韦有些焦急,面色焦灼地解释道,“我是说真的,你千万要相信我。”
眼看着这个小鬼的眼眶又要泛红,凌远连忙挥挥手打断道,“我信你,我相信你。”
哎,看着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局促的方孟韦,凌远不禁叹了口气。
真是个爱哭鬼。



“请问先生,我要睡在哪里?”


凌远一转头,啧啧称奇,“鬼也要睡觉吗?”


“我死之前,也以为鬼不用睡觉。”


“而且你白天也跟着我,对吧?”凌远索性拉着方孟韦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把心里的疑惑竹筒倒豆子一般哗啦啦全吐出来,“鬼大白天也可以晃荡吗?”


“可以。”


“那鬼可以吃东西吗?”


方孟韦惆怅地摇了摇头,说道,“只可以闻。”


凌远听着爱哭鬼明显低沉下去的语调,不禁有些惋惜。这个家伙的吃相一定和他的举止一样得体优雅。但却看不到了,这是遗憾。


“对了,如果我憋气,你还看得到我吗?”


学生时代看过的林正英鬼片片段突然涌入凌远大脑,他屏住呼吸仔细盯着方孟韦的一举一动。


果然见那个清瘦的鬼手足无措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在对于他来说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来回打转。


“先生,你在哪?”


“先生?你不要开玩笑了!”


“你在哪里啊!”


眼见着方孟韦惊慌失措得过分,凌远连忙深吸一口气道,“我在这呢!就是想试一试,鬼片里演的是不是真的。”


话音刚落,凌远觉得室内好像又冷了几分。他突然觉得头皮发麻,好像马上会有大事发生。


“很好玩吗!?”方孟韦一发怒,果盘里的苹果橘子竟然都飞了起来,纷纷朝着凌远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哎哎哎!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嘛!”凌远慌忙用抱枕挡着方孟韦的玄学攻击,“水果是无辜的。”


“我爹我小妈我哥哥就抛下我去了台湾,木兰不理我,崔叔也骗我……连你也……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对我!”


凌远看着方孟韦 这个泫然欲泣的表情,不禁扶额叹息道,“方孟韦,我错了。我跟你保证,我再也不戏弄你也不会抛下你的。”


“口说无凭,写个字据。”


“……”


“ಥ_ಥ”


“好好好,写写写!”


拿着保证书,方孟韦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一式两份,再写一份。然后我们两人分别签名。”


“你真麻烦,下一份你来写。我签名就好了。”


 


“凌远在此保证,日后绝不会对方孟韦存在欺骗,抛弃,置之不理等行为。如有违反,任由方孟韦处置。”


方孟韦写字的时候依旧将被挺得笔直,眼神专注而平和,仿若一只安然蜷缩在自己领域内休憩的候鸟,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他的字体苍劲有力,极具风骨,笔法方正茂密,颇具颜真卿风范。凌远突然很想知道当年小小的软软的方孟韦在老师的教导下学习写字的样子,一定特别的好看。


如果他写的东西不是这一板一眼的狗屁保证书,那就完美了。


 


方孟韦吹干了纸上的墨迹,小心翼翼地对折三次后放进制服口袋里。凌远不禁打了个冷颤,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说道,“下次夏天再吹气可以吗?你看看窗户,都有霜花了。”


“抱歉。”


“快睡吧,明天我还要上班。”


“我睡哪里?”


“客房。”凌远把人带到房门口,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调转方向走回方孟韦面前问道,“你说你不能离我太远,那我上班的时候,你在哪里?”


“就坐在你办公室的沙发上。”


“……”


“你身上的气味特别好闻。”方孟韦说着,又长吸了一口气问道,“是什么味道?”


“男人味。”


“……”


 


“凌远!”


韦天舒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勾住了凌远的脖颈说道,“嘿!下班去撸串不?”


“不撸,那东西不干净。”


“我靠,你一直这么讲究有意思吗?”


“撸串是什么?”方孟韦好奇地问道。


“就是垃圾食品,不卫生而且不好吃。”


“你自言自语什么呢?”韦天舒看着凌远对着空气说了两句话,还以为他疯了。


“没事。”


方孟韦跟着凌远,又问道,“可我想吃。”


“你又不能吃东西。”


“凌远!你在跟啥玩意说话!”韦天舒惊悚地问道。


“我的第二人格。”


“疯了,你丫耍我有意思吗?”


韦天舒窜天猴一般跳到凌远的背上死缠烂打,一下子把方孟韦顶到一旁,“哎!去吧!去吧!咱俩好久没有聊天喝酒了。”


“去吧,我也想去。”方孟韦跟韦天舒一起死缠烂打。


“行行行,听你的!去!”


“哎哟,你以前说话对我可没这么好态度。”


“谁说我在和你讲话了?”


“那你在和谁说?”


“爱哭鬼。”


“有病,”韦天舒用手里的文件夹拍了凌远一下,催促道,“走走走快去开会了。”


 


“关于上礼拜的医闹和媒体采访事件……”


“什么叫医闹?”方孟韦在一旁正襟危坐地听着,突然开口问道。


“不许捣乱。”


“凌院长,你在跟谁说话?”


“咳咳,没事,我们继续。”


对于并非医生的方孟韦来说,这个会议无聊而冗长。他只能在一旁百无聊赖地趴着打瞌睡,吹一吹桌子上的细小灰尘。


“嘶。好冷。”秦少白打了个哆嗦,看了眼旁边的立式空调,“这温度开得挺高的啊。”


“我说了,不许吹气!”凌远拧着眉头喝止住了正在默默惹事的鬼。


“凌远,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先散会你去休息一下?”秦少白总觉得凌远今天怪怪的,反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没事,我们继续。”凌远喝了口水,看着众人眼中的空椅子,警告道,“你乖乖的,别闹。”


“他在跟谁说话?”李睿捅了捅韦天舒,小声问道。


“哼,“韦天舒冷笑,“爱哭鬼。”


凌远在工作的时候,方孟韦乖乖坐在沙发上用iPad玩切水果的游戏。他生性聪颖,只看凌远给自己做了一次示范,便已经学会了规则,并很快变得得心应手,刷刷刷地挥斥方遒。


凌远低头看着文件,这段时间他一直敲打斟酌着杏林分院的事情,谁知那边廖老师又被蛮不讲理的病患家属缠得难以脱身,媒体伺机而入哗众取宠,一时间纷繁复杂的事务全部砸到了这位年轻院长的身上,令他不堪重负。


“哎!破纪录了!”方孟韦快乐地喊了一声,又发觉打扰了凌远工作,连忙抿了抿嘴,对着凌远吐了吐舌头又低头去划拉屏幕。


“打了多少分了?”


“四千多分,我厉害吧?”方孟韦得意洋洋地抬起头问道,脸上写着大大的“快夸我”。


“不错。”


 


凌远看着方孟韦年轻的脸庞,突然心念一动,在电脑键盘上敲下了“方孟韦”三个字,点击搜索。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词条。


方孟韦(1925—1949),国民党人。曾任北平警察局副局长,也是当时中央银行北平分行行长的次子。1949年病逝于香港家中,享年24岁。


看着眼前那个因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游戏而玩得乐此不疲的小鬼,凌远心中似乎被谁打了一拳,又酸又软,不是个滋味。


 


 


 


 


 


他转头从抽屉里翻了一罐八宝粥和一袋奥利奥饼干,撕开了包装拿到茶几上,对方孟韦说,“你尝尝?”


方孟韦闻到了从未闻过的浓郁食物香甜的气息,不禁好奇而愉悦地想要凑近一点,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凌远,眼神中有一些羞赧。


“我继续去工作了,你自己玩啊。”凌远了然,伸出手犹豫地想要摸一摸方孟韦的头,却改了方向,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一下,”方孟韦抓住了凌远的手腕,“我总要报答你点什么,要不我的帽子借你戴?当年我表妹要戴着玩我都没答应呢。”


凌远哭笑不得地看着方孟韦摘了帽子往自己头上扣,体会了半天,突然摇摇头说,“不行,你这个帽子太小了,我勒得慌。”


“嗯,”方孟韦仔细打量了凌远,说道,“这顶帽子,确实完美地突出了你的缺点。”


“你为什么一直穿着这件衣服?你不是说解放战争之后就去了香港吗?”


“哦,”方孟韦接过帽子摩挲着,闷闷地说,“第一次穿这件制服的时候,我爹我姑父还有我大哥和表妹,都赞我看起来很笔挺。那时候全家人都在一起,我在弥留之际也是独自一人,因此特别想回到那个时候。”


凌远伸手,犹豫地揉了揉那个红了眼眶的爱哭鬼的头,“好了,不哭了。”


 


二十四岁,比起自己,他还是个小孩子呢。小孩子,那得宠着——何况是这么乖巧懂事,又那么可怜的小孩子。


午休时,凌远站在医院内部超市里,拎着购物篮绕着一排排货架仔细地逛,一面轻声问好奇地左摸摸右摸摸的方孟韦,“你喜欢什么,随便拿。”


“真的吗?”


“真的,反正最后还是我吃。”凌远说道。虽然他并不喜欢吃零食。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看起来也好很好吃。”


凌远抹了把汗,感叹幸好此刻超市里没有别人。否则看到一袋袋的零食自己从半空中飘进购物篮,不吓死也得半残。


 


嗤啦。


凌远摇摇头,听着不知道第几次包装袋被打开的声音,把文件翻了一页继续看。


“孟韦,你慢点撕,我的茶几都要摆不下了。”


“哦,抱歉。”方孟韦蹲在地上,小藏獒一般趴在茶几上凑近了成堆的零食,无比幸福地伸着鼻子努力嗅着。


 


“凌远!走啦下班了撸串去!”韦天舒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风风火火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闯了进来,就被冲进视线里的一大摊花花绿绿的零食吓了一跳,“你这是要秋游啊?”


凌远抬头瞥了一眼,发现韦天舒正要伸手去拿方孟韦最喜欢闻的旺仔牛奶,连忙出声阻止道,“哎!你别动!你过来帮我收拾一下文件。”


趁着韦天舒低头边喋喋不休地发牢骚的空档,凌远连忙对着正要吓唬老友的方孟韦使了个眼色,瞪得那个越来越调皮的爱哭鬼不敢胡闹。


“哎,我跟你说,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生意特别爆,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定了位子,咱俩排队能排到明天。”


“行了,别吹了你。”


凌远的一语双关彻底让要对着韦天舒吹气的方孟韦扁了扁嘴,意兴阑珊地跟着自己走了。


 


“你要吃什么?羊肉牛肉鸡胗鸡心还有金针菇玉米,培根卷,扇贝鹅蛋天鹅蛋。有没有你爱吃的?”


“能都要吗?”方孟韦咽了咽口水,十分认真地问道。


“……”


席间,凌远有意把肉串往旁边伸半天才肯下口,韦天舒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哎,你干嘛呢?”


“太烫了,会损伤舌头表层黏膜,更会烫伤食道。”


“切,就你这么讲究。我说凌远,做人要是一直这样,那就没意思了,懂吗?”


“我觉得挺好,”凌远有意无意瞄了一眼眯着眼睛,专注地吸取着食物香气的方孟韦,有些忍俊不禁,答非所问道,“多有趣儿。”


“哼,我说你老这么绷着有意思吗?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滚你大爷的!”


“我这是好心提醒你!你老大不小该成家了!”韦天舒抛了个媚眼,问道,“有没有中意的人呐老兄?”


“滚蛋!喝酒!”


 


酒?


方孟韦有些好奇地凑上去,生前的他每每喝酒便会头晕,六十余个春秋交替,自己也由人类变成了游魂,不知道还是不是如此。这样想着,他伸长了脖子凑过去,闻了闻杯中啤酒的气息。然后,又一次晕了。


凌远只听哐当一声——是方孟韦的脑袋重重敲在了桌面,帽子也被磕掉,在桌子上滚了两圈,险些滚到盛了烤串的托盘上,年轻的医院院长眼疾手快地把帽子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只不过这个动作放在韦天舒眼中,却是他想要去拿桌子另一端的罐装啤酒却没够到,于是体贴无比地开了一罐新的酒塞到凌远手中。


“好酒!”


方孟韦突然大喊一声,吓了一跳的凌远差点呛到。他连忙放下酒仔细看着小方同志,心里紧张地祈祷这位民国小少爷千万别耍酒疯闹出什么灵异事件,否则自己很有可能会被送进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不,这个锅我不背。


“吃串!”方孟韦拉着凌远的袖子说。


凌远抬手拿了一串烤鸡胗放在碟子里,方孟韦闻了闻突然大哭出声。


“我好想吃东西,我想像人类一样吃东西,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凌远原本紧张地出了一手的汗,听了方孟韦的话,紧张的情绪逐渐变为酸楚,他跟韦天舒说,“我有点胃疼,先回去了。这顿我请。”


说完,不顾韦天舒的反应,直接拉着东倒西歪的方孟韦走出了烧烤店。


 


不料这位开始耍酒疯的小少爷没走几步路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走,盘着腿耍赖道,“我想活着,我还不想死呜呜呜。”


凌远看了眼周围,蹲下身低声说道,“孟韦啊,咱回去哭不行吗?”


“不要!我还没哭够!”


凌远愁苦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哭得凄风苦雨的小鬼,趁着四下无人,蹲下身子把他背在身上往家走。


方孟韦很瘦,骨骼和身上的皮带硌得凌远有些不舒服,鬼魂的重量很轻,不过按照这爱哭鬼的身材,即使他还活着,也不会重到哪里去。


“你是怎么去世的?”


“活着太孤独,也太冷。我一个人终日孤寂,没用多久就熬出了一身的病。”


“有病就要看大夫。你当时及时就医了吗?”


“没有,”方孟韦伏在凌远咯咯地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自己没有求生意志,现在又后悔了,有什么用?”


“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方孟韦的声音日渐低沉下去,却有热泪滴在凌远脖颈上,“一个人孤苦伶仃,即便生活无虞,心中却一片荒芜。冰冰冷冷的一方天地里只有我一个,家里的人都与我相隔千万里,活着与死了有什么分别?”


怪了,凌远心想,明明是个鬼,肌肤和呼吸都是冷的,唯有眼泪,却是烫得灼人。


为了防止帽子掉下来,凌远把他从方孟韦的头上摘了下来自己戴着,此刻背上的爱哭鬼醉得不省人事,他静下来也不禁感叹,这该死的破帽子真是太勒人了。


“到家了!”方孟韦从凌远的背上跳下来,手舞足蹈地拍着门,敲的声音却只有凌远听得到。
“小鬼!我家在楼上!快跟我走!”
“凌远,我穿墙给你看!”
凌远被方孟韦折腾得有些冒汗,他把帽子摘下来当扇子扇风,累得几乎把舌头吐出来。
“你别闹了,小鬼,上次撞了墙的是谁?”
“少废话,我变给你看,BIU!”
凌远一个手抖,帽子掉在地上咕噜咕噜转了两圈,孤独地躺在楼道地面上。而方孟韦醉酒之后仿佛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BIU地一下穿墙成功,钻进了楼下住户的家里。
这下怎么办?被自己捡回家的鬼钻到了别人家里,关键是这只鬼现在神智不清,还在耍酒疯。一高兴表演个胸口碎大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再糟糕一点,他想找自己发牢骚却发现自己不在身边,会不会觉得又一次被抛弃了?
这个死小鬼!一天到晚给我惹事!
凌远在心中狠狠记了一笔,然后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楼下的门。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在念医科大学,看到帅气俊朗的凌远,小姑娘有些脸红,含羞带骚地把凌远迎进了屋。
“凌大夫有什么事吗?”
凌远坐在沙发上四处环顾着房间,并无方孟韦的身影,转身对小姑娘说道,“是这样,我家停电了,所以想管你借本书看看打发时间,不知道行不行?”
“哦,那你跟我来吧,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书,凌大夫自己慢慢挑吧。”
凌远被引到书房,差点叫出声——那个爱哭鬼,此刻正蜷缩成一团,如同某一种带有柔软皮毛的小兽一般闭着眼睛不安稳地睡着了。
“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些口渴,能不能喝杯水?”
凌远眨了两下眼睛,心生一计,把小姑娘支开,迅速将睡得软绵绵的方孟韦背起来往门口走去,顺便打开门把那小鬼往楼道一推,对端了水杯过来的小姑娘歉意地点点头致歉道,“不好意思,接到医院电话,必须立刻回去,打扰了。有空一定要来我家玩。”
说罢,凌远歉意一笑,推了门走了出去。

凌远把方孟韦背回家扔到了客房的床上,刚准备转身离开,却被那个小鬼八抓鱼一般给缠得动弹不得。
“不要走。”
凌远转头看着方孟韦,真不愧是爱哭鬼,连做梦都在流眼泪。
“你们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让我和你们一起。”
凌远深深叹了口气,终于伸出手去揉了揉方孟韦柔软的头发,轻轻拍打着他的身体,轻声说道,“好好睡吧,不会丢下你的。”
“母亲,给我唱首歌吧,像小时候一样。”
凌远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问道,“RAP算唱歌吗?”
“母亲,给我唱首歌吧。”方孟韦沉浸在梦中的世界,兀自和梦里的人对话交谈,却奇异地将梦境与现实连在一起。
“我深深地爱着你
你却爱着一个傻逼
傻逼他不爱你
你比傻逼还傻逼”
凌远唱完才反应过来这是之前韦天舒整天在他耳朵旁边哼的歌,粗俗得令他动容。
“母亲,好难听的歌。换一首好吗?”
妈的,小家伙梦里面也这么难伺候。凌远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清了清嗓唱道,“当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
谁把谁真的当成谁为谁心疼
谁是唯一说的人
伤痕累累的天真的灵魂


“母亲,”方孟韦收紧了十指,攥得凌远的手腕有些发痛,声音颤抖而哽咽,“我很想您。”
凌远摸了摸方孟韦的脑袋,没有来的一阵心疼,同时也困倦不堪,终于倒在床沿,一觉睡到天大亮。

当方孟韦眼神闪烁面色谨慎地将自己轻轻推醒的时候,凌远瞄了一眼闹钟上的时间——七点半。
“你怎么睡在这里了?”
方孟韦跟着凌远啪嗒啪嗒走进浴室,靠着门看着他洗漱,突然开口问道。
“昨晚衣服一直被一只小藏獒咬着,动不了。”挂好毛巾,凌远看着方孟韦,突然想到昨天那个小家伙的痛哭。
死而复生是办不到了,不过吃东西这件事,倒是可以试试。
“孟韦,你在……过世之后一直没有吃过东西吗?”
“也没有人给我吃啊。”
“你可以吃东西吗?”
“有下面的兄弟告诉我不可以。但是吃了也不会怎么样。”
“贵圈真是随性,”凌远冷笑一声,拿了一袋猪肉脯出来,说道,“我昨天查了一些资料,据说只要在食物前面插香点燃就可以吃到了。这个方法不错,把你捧在手上,虔诚地焚香。”
“这个方法,是给下面的鬼魂送食物,我现在在人间。”
“哦,那看来爱的供养不管用。你就直接吃吧。”
方孟韦看着猪肉脯咽了咽口水,说实话他真的馋得要命,想吃得不得了,可是又不知道吃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因此犹犹豫豫不敢下口,只伸出舌头一下下舔着零食的表面。
“哇,比闻起来痛快多了。”
“要不就舔舔算了,我怕你吃下去会导致不好的结果。”
方孟韦看了看手中的零食,认真思考了半分钟,坚定地摇了摇头,把猪肉脯全塞进了嘴巴里。
吧唧吧唧。
方孟韦故意吃得很大声,对凌远说,“以前我总是厌恶别人吃饭的时候发出声音,可现在倒有些羡慕他们。”
吧唧吧唧。
“你没事吧?”凌远小心翼翼地把方孟韦按在沙发上坐下,如临大敌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是那个小少爷却眨巴着亮晶晶的两只眼睛,卷起袖子豪情万丈地走进厨房,要给凌远和自己做一顿大餐。
“快七十年没下厨了,不知道手艺退步了没有。”
“你可别烧了我家的厨房啊。”凌远有些不放心地凑过去盯着方孟韦,看着对方十分不娴熟地洗菜切菜烧水热油下锅翻炒,一时间厨房浓烟滚滚硝烟弥漫,和着方孟韦兴奋的叫声,“哇!感觉回到了活着的时候!”
你一个人在香港过的什么日子啊,凌远把方孟韦拎出厨房,扯过围裙系好开始收拾残局。他开始怀疑,方孟韦是不是死于食物中毒。

四菜一汤,引得方孟韦的眼睛直放光,如同一只掉进了羊群的恶狼一般蠢蠢欲动。
凌远看着这位小少爷斯文优雅的吃相,脑子里只能想到“真好看”三个字来形容。他托着下巴看着那个小鬼吃得眉开眼笑,突然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和他生在同一年代。
此刻的方孟韦,对于凌远来说,更像是一个虚构角色。
想到这里,凌远甩了甩头,强行赶走了脑中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想法,仔细观察着方孟韦的反应。
“你真的没有不适?”
方孟韦酒足饭饱,坐在沙发上舒服得几乎要睡着,脑袋一点一点地钟摆一般摇晃,突然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凌远,“我想吐。”
吐?
凌远眼看着方孟韦冲进了洗手间,唏哩哗啦地把吃下去的东西又吐了出来,但吐出的却是黑色的水。
真是奇怪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爽。”
“……吐了还爽?”
“我说吃东西,爽。”方孟韦盘着腿坐在地板上,说道,“就算呕吐的时候很难受,但是好歹可以像个正常的人类一样吃东西,难道不是好事吗?”
凌远看着方孟韦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看,不禁有些气短,感觉不大好。
他清了清嗓强行转移话题,“你可以吃饭,那么洗澡呢?”
“这个我试过,我一下水就不能动了。所以洗澡的话,需要别人帮忙。”方孟韦转头指着电视机里面播放的偶像剧片段,扯了扯凌远的袖子问道,“要不你帮我洗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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