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雨尘2011

【凌李】伤口与药

人称清和:

起因




李熏然站在便利店的保鲜柜前,对着一排便当发着呆。
猪排饭、蛋包饭、宫爆鸡丁饭、黄焖鸡盖浇饭、牛肉拌饭、韩国冷面、四川泡菜拌面……每一样口味每一种食材,他都吃过了。
实在不想再吃速食产品。他摸了摸有点瘪下去的肚子,转身离开。
今天距离自己彻底从催眠中醒来,已经有五个月了。可是他仍旧无法走出那一段阴暗的回忆。
那被当作提线木偶般肆意操纵的一段过去,对于李熏然来说不仅仅是耻辱,更加是对他整个人生的否定。也许在其他人看来,使他小题大做,抑或者是钻了牛角尖。但这件事对于李熏然,实在太让人无法承受。
长久沉溺于悔恨与自责,使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愿意与人交流,更加无法投入到警局的工作中。
“你应该走一走,去散散心。”李熏然的上司这样建议他。
可李熏然心知肚明,自己的这种扭曲心态,其实已经严重到需要看心理医生了。

凌远从繁重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最近做的任何事情,都会引起下属怨声载道,不过这些他并不在乎。身居高位,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所有人可以理解的。他要看得比别人更加透彻,更加长远。
但是连凌远身边最亲近的朋友也对他有所不满,甚至当着他的面脱下了白大褂扔在他的面前后拂袖而去。
凌远捂着胃的手又收紧了一些,一层细密的冷汗悄然爬上他的额头。年轻的医院院长伸手顶着保鲜柜的边缘,弓着腰喘息着。

“胃痛的话就不要吃这种硬的食物,”李熏然冷眼看了一会,总觉得可以在这个满面风霜的男人身上找到一些共鸣,大概也是因为这种没有道理可讲的直觉,自己才会不顾及被当作怪人的可能出言提醒,“最好喝粥或者吃面食。”
“李警官?”
“你认识我?”
凌远笑得从容,伸手递了张名片过去,“你曾经在我们医院做过一次大手术,我是你的主刀大夫。”
“凌远,”李熏然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微微低着头思索了一会,抬头释然一笑,“是凌院长啊,那位叮嘱护士看着我,不让我偷喝酒的那位?”
“你后来有偷偷喝酒吗?”凌远问道。
“凌院长最近有按时吃饭吗?”李熏然没有回答,歪着脑袋反问了一句。
“我大约知道你的答案了,”凌远笑了笑,指着一排速食品问道,“不如你给我提个建议,我应该吃哪个?”
“倒不如回家煮碗面。”
李熏然看着凌远,说道,“你的胃不适合吃便利店的食物。”
“嗯,看样子李警官久病成良医了。”
“也可以这么说,”李熏然下巴一扬、说道,“我知道附近有家24小时营业的茶餐厅,他们家厨师都是广东请来的。而且生滚鱼片粥做得特别好,一起去吃吗?”
“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点馋了。”
李熏然歪着嘴巴笑了一下,头一撇,说道,“那走吧。”

李熏然的吃相……是凌远从未预料过的那种类型。
不能算是狼吞虎咽,可是他几乎以秒速咀嚼五次的速度进食,眼睛看到虾饺端上来的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凌远的错觉,那种亮度基本上可以在黑暗中照明了。
那副样子,就好像一只专心致志地在吃食的鹅。
鹅?这个认知让凌远有些忍俊不禁。
“你这么喜欢,为什么刚刚要去便利店?”凌远放下勺子好奇地问道。
“一个人来吃东西,我总觉得心情很差。”
“为什么?有人会说一个人吃东西会很尴尬,很孤单,可你这么直白的评价倒是第一次听。”
“不为什么,就是很差。”李熏然一口鱼蛋差点梗在喉咙咽不下去。
孤单,寂寞,失落,都包含在里面。但是更多的是难过与不甘心。为什么自己是个孤儿,又为什么他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每次看到结伴吃饭的食客,李熏然总会有些负面情绪翻涌出来。久而久之,也就对饭馆餐厅这种包含了人间冷暖生活气息的地方敬而远之了。
“嗯。我也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凌远环顾四周,喝了口一口粥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我们搭伙作伴,每天一起吃饭怎么样?”
李熏然愣了两秒钟,嚼碎了嘴里的蓝莓山药咽下去说道,“一起吃饭,你确定你时间对得上?”
“民以食为天,你不是说胃不好需要按时吃饭吗?”
我可没说过这话。李熏然心里说。可嘴里却毫不含糊地一口答应下来,“好,正好我也为了吃腻了便利店的食物发愁。”
“那我们交换个号码?”
“嗯,好。”



经过




自从两人达成了协议,凌远和李熏然真的就把自己随心所欲的饮食时间表给调整成了健康模式。而吃饭的地点,也由从前李熏然因为找不到人陪同而不愿进去的每一家餐厅,变成了凌远的家。




李熏然吃着手里的橙子靠着门框,看着凌远低头切菜的样子有些出神。
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更加没有人把自己推出厨房,貌似嫌弃实则关切地说,“你赶紧坐外面等着吃吧。”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溪流一般毫无波澜,似乎一眼可以望到底,却有了一份自己多年来渴望不可求的温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带着心里那道似乎非得看一看心理医生不可的创伤后遗症,因为变得无关紧要。
好像被凌远给抹平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倒是吓了李熏然自己一跳。自己怎么可以对他有这样的想法?
李熏然看着在厨房中忙碌的凌远,一股负罪感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整个人击倒。他把橙子放在茶几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厨房门口,对凌远说,“明天开始警局会很忙,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凌远沒有听出李熏然平缓语气中,被竭力隐藏起来的波澜。一面往锅里倒生抽一面头也不回地说,“那你在警局记得和同事一起叫外卖,不许吃垃圾食品。”
“嗯。”
如果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已经开始变质扭曲,变得恶心而下流,你还会这样关心我吗?
李熏然不愿再去想凌远。他痛恨自己,更加痛恨的是自己怀有的,想到凌远便会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情的这种莫名的感情。

凌远的家庭看似幸福得引人羡慕,其实只有他自己的心中知道,要想维持这种表面上的美满和谐,有多么辛苦。
他自幼体弱,生下来便被医院的大夫下了定论,他的肠胃天生细小。换句话说,就是这辈子都得精心调养伺候着,否则连活到十八岁都是天方夜谭。
许乐山身为凌远的亲生父亲,听到这番话就知道自己老婆生了个注定要败钱的儿子,因此收拾铺盖细软,抛下了尚未出月的老婆和还在保温箱里的孩子,和另一个女人組建了家庭。
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凌远的亲生母亲疯了,视自己为扫把星,连一口母乳都不愿意施与他。就这样,小小的软软的凌远颤颤巍巍地长到了十个月,终于出于某些政治原因被凌远的养父领养,从此变成了凌家人。
虽然老凌医生是发自内心的对凌远好,从心底里骨子里喜欢这个孩子,但除了他之外,这个家基本上每一个人都当他是外人。特别是凌夫人。
出于女人的直觉和母亲的天性,凌夫人没有一天不提防着这个十四岁就读大一的天才少年会染指凌家的产业。
再然后,凌远留学回国,进了医院工作。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就是给自己找了间房子搬出来单住。所谓眼不见为净,他不愿自己被视为眼中钉,那样的感觉十分不好。就好像,他原本就应该被遗弃一样。
多年以来,不离不弃陪伴着他的,就只有胃疼这个毛病。凌远在美国读书那些年时常喝咖啡,早已经把胃喝坏了,如此一来,他更加破罐子破摔,索性连饭也不愿意定时定点地吃了。
凌远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不会有人提醒他,也不会有人因为他忘记吃饭喝多了咖啡而关切地责骂他。
直到那天下了班,收到一条来自“卷毛小警官”的短信。内容言简意赅,只有四个字——记得吃饭。
非常好。
凌远回复了“你也是”之后发动了车子,现在有人关心我了。恰巧这个人是我喜欢的人,凌远笑得有多温柔,大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依赖李熏然的?凌远仔细回想了许久,几乎把自己和他相处的每一天都算上,终于艰难地承认,大概是一见钟情吧。
当然,那个人在自己被误解的时候,一句“如果人人都能像你一样把问题看那么透彻,还要你这个院长干什么”;在自己被生父利用的时候,一句“是他不懂得珍惜你这么好的儿子”,在自己胃疼的时候,悄然递过来胃药,每一桩每一件,都让自己将“爱他”这个烙印打得更加深刻。
然而这个他喜欢的人,似乎最近很忙碌。不过忙到没时间接电话,这是不是有点离谱了?现在的社会有这么不安定?
凌远皱了皱眉想,不过也有可能。自己不是也经常加班到连上厕所都要三次并作两次吗。



高潮




哎,胃疼。




凌远打着哆嗦,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衫,他用手死死捂着胃,发着抖给自己注射了6542。
这真他妈不是疼着玩的,凌远把胃出血的诊断书随手夹进了笔记本。顺势倒在沙发上在心里哼唧。
疼痛让他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的慢,顺带着两耳轰鸣,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有点虚脱了。连敲门声都变得模糊起来。
“请进。”
凌远挣扎着坐起来,看到来人之后却又努力扯了一个笑——他是真的很开心。
拎着保温盒的李熏然看了凌远一眼就知道情况不妙。出于警察的职业警觉,他条件反射般地扫了一眼垃圾桶,脸色在瞬间变得冰冷。
“熏然,我只是偶尔发作一次,没事。”
李熏然没有讲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拿起一旁的笔记本翻了起来,轻而易举地便找到了藏在里面的诊断书。
“胃出血?这叫没事?”李熏然挑眉问道。
“死不了人,我是大夫,你放心。”
“我还是警察呢,不照样被人拉到仓库里虐?”
李熏然有些激动地站起来,似乎又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妥,不自在地重新坐下,拧开了保温盒的盖子,一股熟悉的鱼片粥的温暖香气迅速氤氲了空气。
“你趁热吃吧。”
“你吃了吗?”
“我没有,还有点事,得回趟警局。”
“熏然,”凌远疼得有些神智不清,索性就势装疯卖傻,一把拉住了李熏然细细的手腕,“你真那么忙吗?”
李熏然怔怔地看着凌远没出声,却顺从地被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你也很忙啊。”
“你在我睡着的时候亲我的指尖,我知道。”
李熏然的身体因为这一句话,而抖得如同秋风中瑟缩的芦苇。缓了半天,他才勉强从一片狼籍的情绪中找到一丝理智,开口说话的语气,艰涩得想哭。
“对不起……我应该远离你的,让你感到不舒服了,我很抱歉。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会……”
“你不出现在我面前,要我去哪找你?”凌远打断了李熏然的话,急促地问道。
“啊?”
“谁跟你说,你让我不舒服了?我巴不得你亲我。”
“啊?”
“我给你的书,你没看是不是?”
“我……我虽然一直带在身上,但我没翻开过。”
“你现在打开看看。”
李熏然的脑子里空白一片,不知是兴奋到颤栗还是急切到发抖,总之他哆嗦着打开了那本书,才发现上面贴了三张便利贴在不同的页码上。
李熏然翻开写着“1”的那页,崭新的纸张上只有一个被荧光笔画出来的字格外醒目。
温暖
他抬头看了笑眯眯的凌远一眼,接着翻开第二页。
治愈。
李熏然有些不可置信且悸动不安地翻开第三页。
爱。

“我第一次这么文艺,也是我第一次跟人表白,结果对方竟然没看到,真是太失败了。”
李熏然没说话,他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凌远,似乎不相信眼前這一切。
“熏然,”凌远伸手把那具自己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身体揽进怀中,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现在也很紧张,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铺垫,索性我就不说了。但你要相信,我真的很爱你。”
感受着凌远轻轻搭在自己后颈的手,李熏然突然想到薄靳言的一句话。
“后颈是很私密的部位。如果有人被摸了后颈,那只能代表对方很爱他。”
“熏然,我真的很爱你。”
“我也是啊。”李熏然终于笑了,手搭在凌远的后颈上,来回抚摸。



结局




当李熏然的顶头上司找到凌远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康复,但创伤后遗症已经初见端倪。
“我知道凌院长认识许多精英。只希望您能介绍一位心理医生给这孩子。熏然的心理问题是个隐患,他这一生不能就这么给葬送了。”
凌远礼貌地点头说道,“您放心,交给我。”
凌远透过病房的百叶窗缝隙,看着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李熏然,那个时候的他只是想用自己双修且同样精通的心理学知识,来挽救一下这个即将行差踏错的小警官。
却没想到,不仅仅让自己身陷其中,甚至到最后,被治愈的还有自己。

评论

热度(384)

  1. 微笑的雨尘2011人称清和 转载了此文字
  2. 无戒子人称清和 转载了此文字
  3. 勤劳的斧子人称清和 转载了此文字
  4. 雨花人称清和 转载了此文字
  5. 大胃王的小土豆人称清和 转载了此文字
  6. 诚求一种轻松的死法人称清和 转载了此文字
  7. 楼诚满满爱人称清和 转载了此文字
  8. 魯魯人称清和 转载了此文字
  9. sitianmao人称清和 转载了此文字
  10. 小沚人称清和 转载了此文字